The City of Helene: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The Iris

Sat, 24 May 2008 22:01:45 GMT

Landlord: Hello, Miss Helen! How was your day?

Helen: Not bad, thanks!

Landlord: Oh, you always buy fresh flowers! What are they this time?

Helen: Iris. Purple iris.

* * * * *

When I woke up from a bad dream, I found that you were right here, lying next to me, with one of your arms around my shoulder.

How wonderful it felt! Warm, merry, safe… right in your arms.

It is so happy to have you back again, I thought and smiled.

Wait! Ah, yes, I remember now. You have already left, either for another luckier woman, or for other reasons that I cannot understand, a long time ago.

Then I knew it was not true. You will never come back again, nor would I let you do so. Leaving is now meaning betraying.

Yes, I knew I was only falling in another dream, a beautiful dream as if you never left, that you were still mine.

Yet I don’t want to wake up. I want you to stay, for a while, a little longer, longer, and longer.

However, you seemed to know that I was awaking. You wanted to leave before everything became again reality. So you got up, but saying nothing.

Why have you always nothing to say to me? Why do you always leave me in despair without a word? Why am I still missing you so deeply in my heart? How did you and I let such things happen to us and must now let everything go?

No! This time I will try to keep you here, as long as I can, as hard as I can. So I hold you, bursting into tears, and saying repeatedly: Don’t go, please don’t go, don’t leave me alone again…

But still, the phantasm disappeared as quickly as usual. Finally I had to open my eyes to face the truth.

I spoke to myself: Where is my dignity? Where is my pride? I’m sure I can live happily without you. I just have to put it away and cheer up. My happiness is not dependent on one person.

And all these words were the same as I once said to Lucy.

That was a spring full of grape hyacinth, full of despair, yet I was full of self-confidence. This spring is without grape hyacinth, but full of sorrow. And what my eyes caught on are only those purple irises.

注：鸢尾的属名iris为希腊语“彩虹”之意，因此鸢尾花有个音译过来的俗称就叫“爱丽丝”。爱丽丝在希腊神话中是彩虹女神，她是众神与凡间的使者。希腊人把鸢尾称为彩虹花，是因为它色彩绚烂，象天上的彩虹一样美丽。
东南亚对鸢尾的传说就象是童话，几百万年前，只有热带密林中才有鸢尾，它们太美丽了，不仅飞禽走兽和蜜蜂爱恋它们，连轻风和流水都要停下来欣赏。
以色列人则普遍认为黄色鸢尾是“黄金”的象征，故有种植鸢尾的风俗，盼望能带来财富。

鸢尾花花语：爱的使者。
缤纷多彩的鸢尾各代表不同的含意：白色鸢尾代表纯真，黄色表示友谊永固、热情开朗，蓝色是赞赏对方素雅大方或暗中仰慕，紫色则寓意爱意与吉祥。

在你的胸前，
我已变成会唱歌的鸢尾花，
你呼吸的轻风吹动我，
在一片叮当响的月光下。
——舒婷《会唱歌的鸢尾花》

披着羊皮的狼（小说版）

Fri, 20 Jul 2007 14:19:59 GMT

“亚历山大！”皮特曼女士严厉的喊道。

亚历山大吃了一惊，正在抢夺莫尼卡玩具的两只手立刻停顿下来。他回头冲出现在门口的皮特曼女士抛出一个与人无害的笑容，不过勃艮第人街幼儿园绵羊班的老师和小朋友们都知道，这个亚历山大·林德其实是绵羊班最令人头疼的害群之马。亚历山大每天都要闹出点事故来，今天揪劳拉的辫子揪坏了劳拉最心爱的蝴蝶结，明天把马库斯画得好好的图画涂得乱七八糟，后天在安吉拉的铅笔盒里放毛毛虫把小姑娘吓得大哭……偏每次被皮特曼女士抓现行的时候亚历山大总是腆着脸笑得一派天真烂漫，于是有着二十年教龄的皮特曼女士就这么败在了一个小鬼头的笑脸之下。

“这绝对是一只披着羊皮混迹在羊群中的小恶狼！”皮特曼女士只能私下里对着同事比勒女士抱怨。

亚历山大继续灿烂的对皮特曼女士笑着，直到他发现皮特曼女士身边还有一个从没见过的小女孩，女孩后面还有一位女士，估计是女孩的妈妈。亚历山大对阿姨们不感兴趣，只目不转睛的盯着小女孩看。咦，那女孩黄皮肤黑头发，连眼睛都是乌黑的，跟班里的小女娃长得都不一样——班里的女孩子们的头发不是金色就是棕色或者栗色，眼睛有的深蓝有的浅灰，亚历山大还从没见过黑头发黑眼睛的小女孩。

“皮特曼女士，她是谁？”亚历山大大声的问。

皮特曼女士对大家说：“这是你们的新同学，安妮·陈，她来自中国。”

绵羊班小朋友们有的欢呼有的敲打着桌子欢迎新同学，可是这个新来的安妮似乎并不高兴。皮特曼女士牵着她的手把她带进教室，她回头看了看妈妈，妈妈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皮特曼女士带着陈安安到了第一组小朋友跟前，他们正在给图案上色。皮特曼女士指了指桌上的水彩笔和图案，安安摇了摇头，心想，在中国，我早就学过给图案上色了，我现在已经会自己画图案了。

第二组小朋友在搭积木。皮特曼女士指了指积木，安安还是摇头——这些她早就玩腻了。

最后，安安看见了墙角架子上的图画书，有《白雪公主》、《睡美人》、《辛德瑞拉》……都是老朋友！安安兴奋的跑过去，取下一本书，津津有味的翻看着里面的图画。嘴里还念叨着：“很久以前有一只鸭妈妈在孵蛋，最后，小鸭子们就都从蛋里钻出来了，只剩最后一只很大很大的蛋。”安安翻过一页：“最后这只蛋终于裂开了，可是从里面却出来了一只长着灰色与毛的怪东西，小鸭子们一看就全笑了，说‘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丑八怪’……”……“冬去春来，丑小鸭看着晴朗的天空扇动着翅膀，突然他发现自己飞起来了，他飞到公园，只听见小孩子们都在喊‘快看快看那只新来的天鹅，多么漂亮！’丑小鸭一低头，看见了湖水中自己的倒影，他已经不是一只丑小鸭了，他变成了一只白天鹅！妈妈，这是丑小鸭的故事！咦？妈妈去哪儿了？”

皮特曼女士虽然听不懂安安在看书时候的自言自语，但是见安安自得其乐，便示意安安的妈妈悄悄离开了。安安看完丑小鸭的故事一抬头，不见了妈妈，小嘴撇了撇，眼泪就涌了上来，泪光中她发现一个小男孩站在她面前。安安揉了揉眼睛，这下看清楚了，就是那个进门时冲着老师笑后来又大声说话的男孩。此时他正对着安安笑得阳光明媚。安安不禁细细端详起他来。金色的卷毛头，灰蓝色的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嘴咧得大大的，露出里面洁白整齐的牙齿。安安受他感染也笑了笑。

“这本破书有什么好看的？”说着，亚历山大也不管安安有没有听懂，一把抢过安安手里的书，转身准备跑，谁知T恤衫却被什么挂住了，回头一看，只见这个新来的安妮揪住了他的衣服在冲他大喊。

安安喊道：“给我！”

但是亚历山大听不懂，想跑，可是这女孩死死拽住他不放。

“亚历山大！”皮特曼女士察觉到了教室角落里的矛盾正在愈演愈烈，及时出声阻止。

安安吓了一跳，急忙松手，谁知抢她书的男孩之前一个劲的想从她手里挣脱，这下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男孩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全班小朋友哄堂大笑。皮特曼女士也忍不住笑了。

安安看看老师，又看看垂头丧气把书放下掉头就走的男孩，若有所思。

“安安，第一天在幼儿园好不好玩啊？”晚饭时，爸爸问安安。

“不怎么好玩！”安安噘着嘴。

“为什么啊？”

“因为老师和小朋友说话我都听不懂。”安安气呼呼的放下调羹。在中国，安安是幼儿园最听话最懂事的孩子，经常受老师表扬，小朋友对她也很佩服，没有人敢欺负她，因为小朋友都知道她是老师的宝贝，如果欺负了陈安安，自己会被老师训得很惨的。而今天，她不仅没弄懂老师和小朋友在说什么，反而还被一个很漂亮的小男孩抢走了图画书。安安的嘴噘得更高了，“爸爸，我明天不想去幼儿园了。”

“为什么？因为听不懂老师和小朋友们说话吗？”

“嗯。”

“可是如果不去幼儿园，就永远听不懂老师和小朋友说话了呀。幼儿园可以不去，学不可以不上，再过两年你就要上学了，等你上学的时候发现还是听不懂怎么办？”

安安想了想，问：“那我天天去幼儿园就能听懂小朋友说的话了吗？”

“能。晚上爸爸先教你几句德语，明天你就能去和小朋友说话了。小朋友说的你如果听不懂就尽量记下来，回来爸爸告诉你，好不好？”

安安点点头，然后想起了什么：“爸爸，‘亚历山大’是什么意思？班上有个小男孩调皮捣蛋，老师就对他说这个。”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两个月，安安能听懂的越来越多，会说的也越来越多。安安和班上的小朋友渐渐熟悉起来。安安在中国的时候听幼儿园老师和妈妈讲过很多故事，于是爸爸就鼓励她用德语把故事讲给小朋友们听。这些故事中有小朋友们熟悉的《白雪公主》《辛德瑞拉》，也有来自中国的《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补天》，甚至还有《三打白骨精》《猪八戒吃西瓜》，每每把小朋友们听得乐不可支。

小姑娘雅娜宁可不玩自己的布娃娃也要缠着那个“从中国来的安妮”讲《牛郎和织女》《三只蝴蝶》。男孩子们更爱听《哪吒闹海》《三借芭蕉扇》之类。每当雅娜、莫妮卡、安吉拉、马库斯、克里斯蒂安、弗罗里安他们围着安安听故事听得手舞足蹈的时候，亚历山大就站在附近满含醋意的瞪着“那个讨厌的安妮”和她的“追随者”。

亚历山大虽然调皮捣蛋，但是和其他小孩子一样，对于精彩的故事还是听着迷的，尤其是安安讲的那些中国的打妖精的故事。可是由于安安到班上的第一天自己就抢了她的书，之后亚历山大在安安那里就变得不受欢迎起来。有时皮特曼老师不在教室，亚历山大习惯性的偷偷欺负小朋友的时候总会有一个严厉的小嗓音喊道：“亚历山大！”于是他私下里的罪行便公之于众了。

还有一次，安安讲故事的时候，亚历山大也蹭过去在一边听，谁知安安瞥见他过来，立刻板起脸对他说：“我不讲故事给坏小子听！”接着，马库斯和克里斯蒂安便过来把他推开了。捣蛋鬼在班里突然受到了一个小姑娘的排挤！亚历山大从此在心里恨恨的把安安叫做“那个讨厌的安妮”，而安安的小听众们就变成了“那个讨厌的安妮的追随者”。

终于，坏小子心头憋着的怒气爆发了。

一天安安上幼儿园，穿了一双奶奶给她从中国带来的绣花小布鞋，藏青色的鞋面上绣着红白蓝三种颜色的小花，这样的鞋在德国是买不到的。安安穿着小布鞋，心里别提多美了。

那天绵羊班在院子里堆沙堡，小朋友们都脱了鞋袜在沙坑里跑来跑去。安安把小布鞋放在教室门前的台阶上，便和雅娜、弗罗里安三人一组进了沙坑。弗罗里安每逢周末就会随着爸爸妈妈驾车在德国南部四处郊游，去过美丽的新天鹅堡，因此他提议堆一座和新天鹅堡一样美丽的城堡。

很快半天过去了，沙堡也堆出来了，虽然没有真实的新天鹅堡那么漂亮，但在三个小孩子的眼中已经是美轮美奂了。皮特曼女士表扬了安安他们组，而对亚历山大的小土堆摇了摇头。亚历山大也不沮丧，歪过脸来冲安安挤了挤眼睛，安安白了他一眼。

等到小朋友们都穿好鞋袜进教室了，安安却怎么都找不到心爱的小布鞋。她光着脚把院子找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奶奶给她从中国带来的布鞋！安安揉着眼睛哭起来。

皮特曼女士进了教室才发现，怎么那个中国小姑娘还没进来呢？等她循着哭声找到安安的时候，安安的眼睛已经肿得跟两个桃子一样了。皮特曼女士找出备用的拖鞋先让安安穿上，带她回到教室。雅娜和弗罗里安立刻跑过来问安安怎么回事。安安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皮特曼女士一眼看到了在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也没想到，自己的恶作剧会让安安那么难受。他以为会和那次他抢安安的书时候一样，安安会暴跳如雷。谁知道安安哭得这么可怜。不就是一双鞋吗？至于吗？我每次把鞋弄脏了妈妈都给我买新的。亚历山大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皮特曼女士，没想到皮特曼女士也正看着他。亚历山大心里一个忐忑。

皮特曼女士安抚了安安之后对全班同学说，如果有谁看到了安安的鞋子就来告诉安安，安安就讲一个故事作为回报。亚历山大便偷偷溜了出去。

安安哭得累了，就趴在桌上流眼泪。小姑娘雅娜轻轻抚摸着安安的头发，希望这能给安安一点安慰。这时，亚历山大慢慢蹭到了安安的身边。

“你，你别哭了。你看，你的鞋子我，我找到了。”说着，亚历山大把鞋子送到安安面前。安安急忙抹了抹眼泪，仔细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太好了，除了有些沙土粘在上面之外小布鞋完好无损！

“谢谢你，亚历山大！谢谢你！”安安眼角还挂着泪珠，冲着亚历山大笑了。

亚历山大脸红了，他低下头不敢看安安。时候不早了，小朋友们的爸爸妈妈陆陆续续来接他们回家了。安安的妈妈也来了。她看见安安眼睛红红的，心疼的问安安怎么回事。安安指着亚历山大说：“我的鞋子找不到了，是亚历山大帮我找回来的。”

安安跟妈妈说的是中文，亚历山大没听懂。不过安安的妈妈立刻对他用德文说：“谢谢你，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的脸更红了。

“亚历山大，我要回家了，我明天给你讲故事，你想听什么？”安安穿好鞋子问亚历山大。

“不，不用了。以后只要你跟他们讲故事让我一起听就好了。”亚历山大嗫嚅道。

“没问题！明天见！”安安朝他挥了挥手，跟着妈妈回家去了。

皮特曼女士在教室门口笑得很开心。

从那之后，亚历山大像变了个人，再也没有在课堂上恶作剧，也不欺负同学了。他近乎讨好的对待安安，安安讲故事他给她搬凳子，安安搭积木他给她运积木，安安做手工他给她递工具。对于安安的好朋友雅娜，亚历山大也是言听计从。

皮特曼女士私下里喜滋滋的对比勒女士说：“小狼变绵羊了。”

绵羊班是幼儿园的中班。之后是斑马班，也就是大班了。再然后，安安和同学们就要上小学了。

安安这回上的小学在向日葵田街，和雅娜、亚历山大和马库斯在同一所学校。只不过，雅娜和马库斯被分在了A班，安安和亚历山大则被分在B班，再一次成了同学。亚历山大挺高兴，因为又能继续听安安讲故事了。

可是安安的妈妈有些不大高兴，因为安安整天和小朋友们说德语，在家也渐渐的说德语说的比中文多了。妈妈担心安安很快就要把中文忘掉了。而安安对亚历山大讲的故事里，孙悟空猪八戒的故事渐渐没有了，全都变成了大盗贼、美人鱼、六只天鹅之类。

于是妈妈和爸爸商量，给安安报名上了中文学校。这样，安安星期一到星期五在德国学校上学，周六去中文学校学中文。德国小学的课业比较轻松，但是安安每天晚上都要由爸爸带着学中国小学教授的内容。于是乎，安安每天的时间表就排得紧紧的。

这可苦了亚历山大。幸好德国人从小就有预约的习惯。

“安妮，星期四晚上有空吗？去我家玩吧！”

“哎呀，对不起，星期四不行，晚上爸爸要教我算数。”

“那星期五呢？我可以告诉妈妈让她给你做你爱吃的黑椒牛排。”

“星期五也不行，晚上我要做中文学校的作业。”

“星期六呢？周末没有功课。”

“可是我要去中文学校，还要练习钢琴。真是对不起，星期天可以吗？”

“可是星期天马提亚斯约了我去他家了。安妮，为什么你总也没空呢？”

“因为……因为我爸爸说必须得这样。”

原来安安的爸爸在德国念博士已经三年了，他打算等毕业了之后回国去。趁着安安还小，早点让她进中国的学校，恐怕还来得及。不然等安安大了再回国，无论是语言还是学习就都不容易跟上了。

亚历山大回家去的时候闷闷不乐。他不明白安安为什么不能像自己一样，在学校做完功课了回家就舒舒服服的休息。虽然亚历山大每周有两次，放学之后要帮妈妈打扫房间给屋子吸尘，可是毕竟不像安安，几乎每天都排满了。

不过第二天，当安安告诉亚历山大，她妈妈请他下周二晚上去家里玩的时候，亚历山大又兴奋起来。

到了下一个星期二，亚历山大放学之后去了安安家。安安家的客厅里面挂了几幅中国的字画，亚历山大不认识中国字，就去看画。一幅画上是一棵芭蕉树，树下一只大公鸡。亚历山大觉得奇怪，美术课上都是先拿笔勾出图案再上颜色，可是这画上就只有颜色，却还画得似模似样。

看了画，又去安安的房间。安安的床上坐着小熊、小兔子、小羊这些毛绒玩具，书桌上堆着一叠书本。亚历山大好奇的抽出一本来看，那是安安的中文练习本，在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格子里有着图案一样的东西。

“安妮，这些画画什么？”亚历山大问道。

安安“噗嗤”笑了：“这不是画画，这是中国字。这是‘天’，这是‘地’，这是‘人’……”

“这些看上去真怪。这是中文的字母表吗？”亚历山大往下翻，结果发现几乎每个字都是一幅新的面孔，不像德文，拼来拼去就是那27个字母，顶多再加三个元音变音。

关于中文的字母表的问题，安安一时还真答不上来，于是她决定记下这个问题，去中文学校问老师。

不一会儿，安安的妈妈敲门说开饭了。安安带着亚历山大去吃饭。看着桌上满满的摆着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亚历山大吃惊的张大了嘴。

“安妮，今天你们家有Party吗？”

安安摇头说“不是啊”，心想，只不过比平时多了一个菜而已嘛！可是在亚历山大眼里，简直和吃中餐馆一样丰盛了。

原来德国人家里，一般除了午饭一顿是在公司或者学校的食堂吃的热菜，早晚饭都是面包夹香肠，再有个色拉就不错了，好一点的也就是煮点面条熬点酱之类的，只有生日或者别的什么聚会请人吃饭才会搞得隆重一点，做点罗宋汤、黑椒牛排款待客人。

那天晚上，亚历山大的爸爸开车来接他的时候，亚历山大已经吃的肚子圆圆的感觉快要胀开了。从第二天开始，班上的同学就开始传说安安的妈妈做的中国菜比中餐馆的还好吃，于是全班同学都争着请安安去他们的生日Party，然后期待着安安生日或者别的什么时候请他们到家里做客。

下一学期开始的时候，安安在中文学校出乎意料的见到了亚历山大。

“嗨，阿历克斯，你也到这里来了？”安安吃惊的问。

“嗯，我想，我还是学点中文，这样，我们之间如果有秘密要交换的时候就可以说中文了，别的同学就什么也别想听懂。”亚历山大郑重其事的说。

可惜亚历山大和安安在中文学校不是同班。安安的中文基础较好，已经开始学用中文写日记了，而亚历山大刚刚开始学拼音。

拼音其实一点也不好学。中国的孩子初学拼音的时候经常要在课堂上练习看着拼音一口念出拼音拼的字词，比如“人”的拼音，可不能站起来慢悠悠的拼“r——en——ren”，而是要一口报出“人”这个音。

现在看来，诀窍无非就是在心里默默拼好了“r——en——ren”再把最后那个“ren”说出来就好了。可是六七岁的小孩子，本身课堂上就容易紧张，哪还有那个心眼去悟这种大人看来再简单不过的诀窍？所以说学拼音是道坎，这样的诀窍如果领悟得早，此后便在拼音世界横扫千军不用愁了，但是也有悟不出来的，那小学一年级就要在老师严厉的目光中惶恐度日了。有些孩子打从拼音这关就没过好，以至于此后的学习一直磕磕碰碰。你说他不聪明吗？没准到了初二初三，他或她顿悟了，便是年级排行榜上不容小觑的一匹黑马了。

亚历山大开头显然没有掌握诀窍。好在中文学校的老师没有中国学校的老师那么严厉。可是亚历山大觉得很恼火。

下了课，安安给他看自己的作文得了最高分1分，亚历山大也高兴不起来。

“安妮，你怎么做到的？我觉得中文是我学过的最难的东西。可是你居然都能用它来写作文了！我连德语的作文还写不好呢。”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平时有爸爸帮忙补课吧？”

“那倒挺不错。你爸爸妈妈会说中文。可是我爸妈只会说德语。”

“而且我有的时候还把听来的德语故事试着用中文写出来呢，妈妈说这效果不错，就好像我刚到德国来那会儿，试着把中文的故事用德语将给你们听，德语就会了。”

听到这里，亚历山大灵光一闪：“嘿，我想到了个好主意！安妮，你为什么不把你用中文写出来的故事都帮我标上拼音呢？这样，每天你给我念一段，告诉我是什么意思，然后我晚上回家就可以对着故事自己练习了，说不定我就不会觉得拼音那么难了，而且没准还能多认得几个中国字呢！”

“哎呀，阿历克斯，我觉得这主意真不错！你的脑瓜真是一流的！”

亚历山大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不由得自鸣得意起来。

说到做到。

此后每天课间，安安就会教亚历山大读上一段故事。渐渐的，在中文学校里，亚历山大的拼音越学越带劲，朗读课文那个流利劲，把一些在德国出生长大的中国孩子都比下去了。那些中国孩子回家一说，爸爸妈妈自然不服气了——我堂堂中国人的后代学拼音居然不如一个土生土长的德国小孩？于是逼着孩子下苦功学。

一时间，中文学校亚历山大所在的初级班爆发了浓浓的学习热情，你追我赶，大家的成绩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到了学期末，中文学校的校长按照中国教育的传统，特意给初级班每个学员都戴上了一朵小红花。亚历山大美的什么似的，特地跑到安安跟前炫耀。

安安美术课用的颜料用完了，而亚历山大则需要新的蜡笔，两个小鬼头觉得这点小事没必要麻烦大人，就约好了放学了一起去百货商场。

德国的百货商场和中国的不大一样，不是每个柜台都站了一个营业员。很多东西都整整齐齐放在架子上，需要的人自己去取，只要最后临走前去收银台付账就好了。安安和亚历山大在文具专区毫不费力的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两人就像收银台走去。文具专区靠近玩具专区，安安一下子就被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毛绒玩具吸引住，挪不动步了。她抱抱这个小牛，又摸摸那个小猪，最后叹了口气，舍不得的放下了——她没有那么多零用钱。亚历山大知道她最喜欢这些东西，有时候还笑话她，这会儿看她恋恋不舍的样子，决定等安安过生日的时候送一个给她做礼物。

安安过下一个生日的时候已经是二年级开学之后。安安爸爸开始写他的博士论文了，如果一切顺利，安安再下一次生日将会在中国度过。所以安安在德国的最后一次生日搞得非常热闹。安安的妈妈张罗了好几天，在自家门前的花园里组织了一次烧烤。不仅有香肠、鸡翅、烤肉，还在树荫下的摆了张桌子，桌上是一些中国式的冷食：凉粉、拌黄瓜、干切牛肉、五香冻蹄……客人很多，安安的爸妈认识的中国朋友、安安的好朋友们，甚至安安幼儿园的老师皮特曼女士也受到了邀请。

亚历山大送给她一只看上去特别可爱的玩具小兔子，把安安开心坏了。

安安给大伙儿表演了一段钢琴。亚历山大则讲了一个故事：一遍中文，一遍德文。在场的中国人都竖起了大拇指。皮特曼女士笑着对安安的妈妈说：“自从安妮来了幼儿园之后，亚历山大就从一个淘气包变成了乖小孩，您说神奇不神奇？”

安安爸爸的博士论文进展极其顺利。不等安安二年级上完，她爸爸就拿到了博士学位，准备回中国了。

亚历山大这个时候在中文学校已经学会写不少中国字了。他开始尝试着写作文，不会的生字用拼音代替，一篇作文倒有大半篇是拼音，可是读下来到也十分顺溜。

当安安告诉亚历山大她们一家就要回中国去的时候，亚历山大突然就变得特别沮丧。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亚历山大嘟着嘴问。

“当然可以啦！我长大了可以学我爸爸，到德国来留学呀！你也可以继续学中文，到中国来找我呀！”

“可是等长大还要等很久呢。”

“是哦。”

“不过总有一天会长大的吧？”

“那当然！要不还是你到中国来找我吧，德国的教堂和宫殿我们都看过了，等你到中国来，我要带你去看看我们中国的故宫和长城，还有好多好多我们在课文里学到的地方。”

“没问题，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中文的！只是你回去了，就没人给我讲故事了。我在学校有不会的问题也没人教我了。”

“我们可以写信啊！我们可以上网。我保证每周给你发一个故事。你也要保证每周给我写一封Email。”

“我保证！”

房子已经搬空了。行李箱都抬到了出租车上。安安一家就要去机场了。远远的跑来了亚历山大。

“给！我送给你的礼物！”

“谢谢你！”安安接过亚历山大手中的玩具小羊。

亚历山大低头用脚尖蹭着地上的沙土，想不出来该说什么话。

“安安，我们该走了。”爸爸从车窗里伸出头来说道。

“知道了，我就来。”安安瞧着亚历山大，突然扑上去抱了他一下，说：“再见了，阿历克斯！”然后抱着小羊转身上了车。

亚历山大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出租车启动了，开走了。安安跪在车后座冲他挥手，他也冲安安挥手。车子开出好远，他仿佛还能看见安安的黑色头发上系着的蝴蝶结。最后，车子在街角拐了个弯，不见了。亚历山大叹了口气，低着头拖着脚步慢慢走回家去。

经过托运啦、安检啦之类的忙乱，安安和爸爸妈妈终于坐进了飞机。随身的行李都放进了行李箱，安安却紧紧抱着亚历山大送的小羊。忽然，她发现这只小羊和普通的小羊不一样，嘴边有细细尖尖的胡子，手上和脚上有“爪子”，身后还拖了一条长长的棕色尾巴。然后，她发现这个“小羊”的头上是一顶有两只羊耳朵的帽子，脱掉帽子，呀！哪里是一只小羊？分明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小狼！

安安被逗笑了。她把小狼的帽子戴上又脱下，脱下又戴上。然后她发现小狼的商标旁边还有一页连环画：

小狼想和小羊一起玩。

但是小羊都躲起来了，还打出了“闲狼免进”的牌子。

小狼回家啃吃啃吃用缝纫机做了一身“羊装”。

第二天，他穿上“羊装”去找小羊。

于是小羊和小狼玩得好开心呀！

The Grape Hyacinth

Wed, 03 May 2006 11:23:09 GMT

Helen: So, Lucy, how was your last trying?
Lucy: A total failure. I said all I could, but he just wouldn’t listen to me. He was decided to go and to be a missionary.
Helen: Poor thing. Not beyond expectation though. After all, you’ve tried your best. So you won’t be regretted.
Lucy: No indeed. But it’s still hurting. It tortures me!
Helen: Somehow, from some aspects he is a little bit like me-once decided, always decided.
Lucy: Why are you both so inflexible? I hate you kind of person!
Helen: I don’t know. He has a God to believe in and to worship. I have nothing but my intuition to be judge of everything. Yesterday Kevin blamed me that I knew there was a wall in front of me but still went to strike it. Now compare to you, dear, I am only sighing to the wall. Why can’t you just let him go and let it be?
Lucy: I just can’t! Can you? CAN YOU? What about YOUR gentleman?
Helen: Hmm…No dates. No greetings. No letters. No messages. No cards.
Lucy: And?
Helen: And what?
Lucy: You do nothing!
Helen: For there is nothing I can do.
Lucy: For you dare not to do! You coward!…Oh no. Sorry, Helen.
Helen: It’s ok. I have strength to do. The billet-doux has already been written. See? Read it, I don’t mind.
Lucy:…No, it’s not good enough.
Helen: I know. If I loved him less, I would write more and much better.
Lucy: No, I mean, you are scaring him! You are driving him away! You MUSTN’T say so many truths but play some tricks to capture his heart!
Helen: Since he is the one I really love, I won’t play any trick on him. If he could not accept who I really am, I’d rather he doesn’t accept me.
Lucy: So you are decided?
Helen: Decided what?
Lucy: To send him this letter of course!
Helen: And then?
Lucy: Then to wait for your happiness!
Helen: Or for ruin. No, I won’t send this letter. At least not at this moment. I need a chance to know his feelings and let him know mine. Until then, I choose to give him up momentarily.
Lucy: Again! I tried all I could, but still lost him. You, you are just thinking, without making any effort! You stubborn-head!
Helen: Truly I am. But why do you make life so difficult for yourself? Where is your dignity? Where is your pride? I’m sure you can live happily without him. Just try to put it away and cheer up. For me, I hope my happiness is not dependent on one person.
Lucy: …And what’s that rubbish?
Helen: It’s not rubbish. It’s grape hyacinth. I picked it from the garden outside my window.
Lucy: For what? Eating?
Helen: No, for despair. It has the meaning of despair in this very spring.

注：葡萄风信子，百合科风信子属，丰满的壶形小花组成花序，像极了葡萄的果实。风信子是百合科早春开花的球根花卉之一。在希腊神话中，有一则关于风信子的传说：太阳神阿波罗与宙斯的外孙许阿辛托斯很要好，西风神很妒忌，在一次阿波罗投掷铁饼时，西风神把铁饼吹向了许阿辛托斯的头部，血液从许阿辛托斯的头中流出，长出了一株鲜花，就是风信子。风信子的花语是：悲哀、妒嫉。而其中葡萄风信子的花语则是：失望。

紫吴的烦恼（《水果篮子》同人）

Fri, 06 Jan 2006 23:11:08 GMT

紫吴决定搬出本家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个决定会带给自己多大的烦恼。他，草摩紫吴，虽然也是草摩家被诅咒的十二生肖的成员之一，但是既没有人格障碍也没有心灵创伤，已然健康快乐活泼向上的渡过了两个本命年又四个年头，在小说界虽没有声名鹊起但也小有成就，怎么样也想不到自己在自立门户之后会遇到人生最大的“阻遏”。

紫吴在本家其实算不上不快乐。悭人固然性情暴戾性格乖张，但紫吴反倒喜欢在暗中欣赏。引发他搬家的导火线是波鸟和佳菜的那段悲情史。波鸟与紫吴是堂兄弟，又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比一般人亲厚。悭人一手毁掉了波鸟的幸福，紫吴既帮不上波鸟一丁点忙，也没法忍心来责怪悭人，于是紫吴下意识选择了逃避。

只是紫吴一个人过活之后才发现生活中原来隐藏着诸多不便。原先在本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每天只要潜心写作就可以了，一边还有佣人好水好茶的伺候着。一个人住之后，饭来张口是不用想了，往往辛苦工作了一夜之后连口热水都没得喝。紫吴郁闷了。

别看紫吴在玩弄文字上是一把好手，做起饭来就黔驴技穷了。好在他还不愁钱，肚子饿了叫个外卖就可以了。可是他发现每次叫外卖还得格外动上一番脑筋，早饭吃什么、午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甚至夜宵吃什么？渐渐的紫吴花在吃上的时间比用来码字的时间多出好几倍来。而且往往在斟酌关键情节的时候肚子也咕咕叫起来凑热闹，越是想专心肚子越饿，到最后紫吴只好放弃花子和太郎的诀别对白，跳起身跑出书房打电话叫外卖。挂了电话坐回书桌边还没想出几句话，外卖送到。等到把肚子填饱紫吴发现原先的情节设定全部从他脑子里逃之夭夭，那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经典对白也就此胎死腹中。

就这样，紫吴的稿件产量与紫吴的体重成正比日益消瘦下去，紫吴最后只能写一些没有营养的言情小说来敷衍出版社催稿的小编。等到年底把稿件的数量应付过去之后，紫吴彻底躺倒，连回本家过年都不能了。为此憔悴的不成人形的紫吴被前来看望他的波鸟狠狠白了几眼。病好之后紫吴仍不思悔改，还好知道他德性的波鸟会抽空来看他，没空的时候也会拜托绫女拖着紫吴下馆子大吃一顿，恨不能把一两周的营养在一顿补回来。

只是这样的好日子没几天就到头了。紫吴接到悭人的通知说由希要搬出本家来和他一起住。本来紫吴天真地认为，由希的到来将更大程度的改善自己的生活质量。因为由希的冰雪聪明在本家人人称道，紫吴以为学习和武术都是人中翘楚的由希做饭什么的更应该不在话下，没想到由希做饭的水平比紫吴还不如。更倒霉的是，由希和绫女这对亲兄弟就是不得劲，由希搬来之后明令禁止绫女来访。谁都知道，由希是悭人的宝贝，虽说由希对悭人是避之唯恐不及，而紫吴对于悭人“宠爱”由希的方式也万万不敢苟同，但是紫吴无论如何也不想得罪了由希。于是绫女不定期来拖紫吴下馆子的美好生活是到头了。霉上加霉，使得紫吴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第三个本命年提前到来，那就是由希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温柔沉默，实际上却是个非常冷漠高傲的主儿。紫吴原先想使唤由希端茶倒水的愿望彻底破灭不说，还得每天忍受由希做出来的黑炭米饭、黑炭味噌汤、黑炭砂锅……——按照紫吴自己的话来说，由希能下厨做饭已经是非常难得了，那还得看他心情好坏，自己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有的时候紫吴不禁怀疑由希到底是不是绫女的亲弟弟：神经极度大条一天到晚喋喋不休聒噪的绫女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沉默寡言脾气极臭的弟弟？但是由希的长相说明一切问题，紫吴不得不承认两人有着极深厚的血缘关系：由希现在的样子和当年三个人一起念高中的时候绫女的样子一模一样。紫吴只好自认倒霉。最后，由于厨房终于排上了用场，紫吴每天在用写作来消化黑炭料理的同时还得操心家里的卫生工作，这样的后果就是：紫吴的正经小说一个字写不出来、言情小说越来越没营养、外加厨房越来越脏乱差，用后来本田透的话来形容就是：腐烂的垃圾森林……

紫吴郁闷之余再也码不出一个字来，只好跑到院子里把十二生肖的泥塑拿出来晒。这一晒不要紧，晒出来一个温柔可人善良迟钝的料理家务能手本田透。在小透的悉心打理下，紫吴的体重直线上升，小说产量迅速提高，也有兴致去戏耍可怜的催稿小编了。而且阿夹的入住、十二生肖的其他成员一个接一个来造访，紫吴家大有取代本家成为十二生肖新据点之势。紫吴开始觉得生活越来越精彩，而自己操的心也越来越多了。谁知道呢？即使操再多的心，对于紫吴来讲，只要每日三餐吃饱吃好，勤奋写作之余能及时喝到一杯热茶，生活也是快快乐乐没烦恼了吧。

(2006.1.6.)

后记：今天和小美女聊天，说起写文的事来，不禁感叹自己现在激情多时间少，文字产量和质量日益消瘦。从前那种饭来张口回到家只管码字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了。现在每天考虑怎么吃的时间加打扫房间的时间加上课看书编程的时间就是全部，若是要搞点副业，还得像今天这样牺牲睡眠。于是紫吴的影子就蹦进了脑子里。决定珍惜这个灵感，趁放假把这小短文写出来。

相对于波鸟紫吴比较不羁，相对于绫女紫吴又很成熟。而且紫吴是属狗的。综合这些因素，紫吴是我在《水果篮子》里最欣赏的一个人物之一（另一个就是小兔子红叶了，由希虽然喜欢但是还没到欣赏的程度）。嘿嘿……

美丽的洛

Mon, 19 Sep 2005 08:29:18 GMT

美丽的洛

在德国南部施瓦本地区的青山翠谷，有一个风景如画的小镇，名叫蓝波痕。蓝河从小镇上蜿蜒流过。蓝河的源头是一处泉水，在山脚一片洼地形成一个小小的湖泊，湖水终年清澈，靠近岸边的地方可以看见水底丛生的水草，靠近湖心的地方却是一片望不穿的蓝色，这片蓝色向四周荡漾开来，深深浅浅，在树木的掩映中，越发的美丽可爱。这个湖泊被当地人叫做蓝泉。

在湖心的最深处，有一座小小的水神的宫殿，泉水就从水神亮晶晶的蓝水晶宝座下的洞穴里涌出来，变成一股股带着气泡的小水流，轻盈地向湖面升上去、升上去。

水神有一个女儿，他为她取名叫洛。洛是一条小美人鱼，她有着金子一般闪耀的长发，还有像蓝泉湖水一般明媚的蓝眼睛。她的皮肤像是最娇嫩的玫瑰花瓣，嘴唇像是最红润的樱桃。不过和我们通常见到的美人鱼一样，她的下半身是一条鱼尾。

洛从小生活在父亲的宫殿里，唯一的玩伴就是父亲。父亲偶尔把地面上的事情讲给她听，这是洛单调又无忧无虑的生活中最开心的时刻。等到洛满十六岁，可以升到湖面上去看看人类世界的时候，她开心得无以复加。生日那天她在傍晚时分浮上水面，轻盈得像个气泡。如果有人看见她，定会为这张喜气洋洋的脸而着迷。不过天色已经晚了，洛躲藏在树木的阴影里，好奇地注视着还在岸边游泳的几个小孩子。即使有人看见她被风拂起的金发，也会以为那不过是落日的余晖在湖面上反射的影子。

夜晚降临，孩子们欢叫着回家去，洛也回到水神的宫殿，可是她的脸却不再是无忧无虑喜气洋洋的了。水神奇怪的问女儿发生了什么，洛回答说，她想要一个小孩子。

“啊哈，我的女儿，这很简单，等你满十八岁，自然会有蓝河、多瑙河的河神来为他们的儿子提亲，你可以从他们两人之间挑选一个做你的丈夫，然后你们就会有一个孩子，一个和你一样美丽的小人鱼公主，或是和你的丈夫一样英俊的小人鱼王子，或者两个孩子都有，谁知道呢？这世界上的好事总是不会嫌多的呀。”

“不，爸爸，我想要的是下半身有两根美丽的支柱的孩子。”

“什么？你难道是想要一个人类的孩子吗？不，这不可能，你必须得和人类产生爱情，但是最多只有三次机会！如果你爱的那个人不愿意娶你，不愿意牵着你的手到圣坛前发誓说他会一生一世爱你，那么你不仅得不到一个人类的孩子，还会变成这泉水中的一股气泡。来吧，孩子，别做傻事，我们可以到花园里去玩你最喜欢玩的游戏，或者我们可以去旅行，去蓝河的河神那里做客。”

可是小小的洛打定了主意。她就是想要一个人类的孩子。不久，她偷偷溜出父亲的宫殿，又一次轻盈的浮出水面。

不过这一次，她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夏天已经过去，不再有小孩子在湖里游泳，甚至，整个小镇都死一般的沉寂，湖边的修道院似乎刚被大火焚烧过，向湖面投下怕人的巨大的阴影，一轮圆月在深蓝的天幕中诡谲的散发它清冷的光辉。

洛大着胆子向蓝河游去，所过之处，到处一片被大火焚烧过的景象。山上壮美的胡森堡如今只剩下被熏黑的断壁残垣。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呢？

岸边似乎躺着一个人，洛小心翼翼的靠过去，发现那是一个身穿铠甲的士兵。他的脸被血污弄得一片狼藉，双眼紧闭，像是死了一般，半个身子浸在水里。洛对他起了强烈的怜悯心，她用玫瑰花瓣一样娇嫩的手掬起一捧清澈的泉水洒在这个士兵的脸上，然后轻轻为他擦拭血污。当这张脸恢复到原来的面目的时候，洛的心突然停跳了一拍：虽然还是双目紧闭，可是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这张脸仿佛父亲宫殿里那精美的大理石雕像一般，线条刚毅又不失俊美。

洛突然觉得自己脸上发烧，不得不用冰凉的河水来降低脸颊的温度。就在这时，那毫无生命力的躯体似乎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洛欢叫了起来：他还活着！……

月亮落下去，河面起了一层乳白色的雾气；当第一缕晨曦穿透沉沉的黑夜，雾气又渐渐散开去。明亮温柔的光线给那苍白如大理石的脸带来了一种叫生命力的光辉，紧闭的双眼慢慢张开，黑色的眸子像是亮闪闪的黑水晶。士兵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一个人影。

——我记得，在我暗如黑夜的梦魇里，有一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赐给我温柔的怜悯；那金色的耀眼长发照亮了我眼前的黑暗；有一双美丽的手为我洗净伤口，抚平伤痕。可是当我醒来，我美丽的天使啊！你又在何方？

在美丽的晨光中，士兵渐渐走远了，他去了远离战争和杀戮的地方，去过一种宁静祥和的生活。他会娶一个贤惠的妻子，会有一群活泼健康的孩子。但是他的心灵最深处总会有一块地方留给蓝波痕那个美丽不知名的女孩，因为爱她，所以他开始热爱生活。

洛再一次浮出水面已经是很久以后了。她在父亲的宫殿里着实消沉了很久。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爱上了那个被自己救护过的士兵。如果是，那么她只剩两次机会了。

但是十六岁那年见到的可爱的小孩子不时出现在洛的梦中，她是真的真的很想做一个人类的小孩子的母亲啊！于是，洛再一次大着胆子离开父亲的宫殿，去了蓝色的湖面上的那个世界。

这一次是在冬天，洛第一次看见铺天盖地的白色：白色的山峦、白色的草地、白色的树木、还有岸边已经被修复的覆盖着白雪的修道院。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圣洁。蓝泉的蓝色在白雪的映衬中显得愈发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冬日的清晨，只有修道院的钟声打破周围肃穆的寂静。伴随一阵沙沙声，一个身穿黑袍头戴兜帽的修道士提着水罐来到湖边汲水。当他吃力地捧起装满水的沉重水罐直起身时，兜帽从他的脑袋上滑落，抖落了一头金色的头发，同时也露出了一张清秀脱俗的脸，那双比蓝色的泉水还深沉的蓝眼睛仿佛可以看到每个人的心灵深处，并在同时抚慰大大小小的伤悲。

他的金发比我的更加耀眼，洛在心里说道，他的蓝眼睛比父亲的还要温柔。

这个时候，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修道士的金发镀上一层圣洁的光辉，使他远远看上去像是下凡的神祗。他向洛躲藏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看见洛。即使他看见了洛被风扬起的银色面纱，也以为那不过是一只水鸟在扑动它美丽的白色翅膀。

修道院的钟声不停的响，晨祷的歌声也响了起来。修道士转身向修道院走去。洛目送着修道士，直到修道院的小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

——在我的世界里，只有父亲和我。即使蓝河的河神带着他的儿子，那英俊的王子，前来拜访，也未曾在我的心里激起任何的波澜。那不知名的修道士呵！感谢你赐予我那一眼的恩惠，我多想立刻拜倒在你的脚前，做你忠实的信徒，怎奈残酷的现实将我们分开：你是人类，而我却是人鱼……

洛发出一声低沉甜蜜的叹息，沉入水中去了。她更深的眷恋着湖面上的世界，也变得更加消沉和沮丧。机会，只剩最后一次了。

转眼又过去了很长时间，小人鱼整日在父亲的宫殿里消磨岁月。人类世界对于她来说，越发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直到……

……直到有一天，一个倍受欺凌折磨的外地少年心灰意冷的跳入了蓝色的湖水，想要在一片醉人的蓝色中的结束自己卑微的生命。

果然这镇上的人没有说谎，这湖水因为深所以才能呈现这一抹忧郁的蓝。少年的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一座小小的水晶宫，宫殿的正中是水神亮晶晶的蓝水晶宝座，宝座边，一个美丽的女孩向自己伸出了玫瑰花般娇嫩的手臂……

少年醒来，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冥世，却惊讶的发现头顶的星星明亮的闪耀着，温暖的夜风拂动自己的黑发，带来花木的芬芳。一双蓝色的眸子亮如星辰，看着自己，樱桃红的嘴唇带着迷人的微笑，瀑布一样的金发在夜色中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娇嫩的手指带着湖水的凉意，轻轻抚上少年的脸庞。

少年转头看看蓝色的湖水，洛一下子抱住他，生怕他再一次舍弃生命。少年揽住洛的单薄的肩膀，摇摇头：是你，我的救命恩人，是你带领我穿越了死亡的幽谷，让我重新获得了生命，让我第一次感到，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这世上有很多很多烦心事，但是我现在知道了，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生命的可贵。无论多么悲伤多么灰心，只要活着，就总有一天能够品尝到快乐的甜蜜。河神的美丽的女儿！告诉我，如何才能报答你？

洛摇摇头。尽管在父亲的宫殿她能唱出世上最美丽的歌声，但是在水面上，她所说的一切，在人类的耳朵听来，不过是林间呼啸而过的风声。她摘下自己的水晶手镯，交给少年，然后指了指湖边的一块空地。接着，她向少年挥挥手，准备回到父亲的宫殿。少年拉住她的手，恳求她第二年这一天的午夜到这湖边来。洛答应了。

时光一月一月的过去，少年卖掉了洛送给自己的手镯，在湖边盖了一座铁匠铺，修了一座可以昼夜运转的小小水车。少年为蓝波痕小镇上的居民打造农具，物美价廉，生意很是红火。少年渐渐得到了小镇上所有人的喜爱，很多户有女儿待字闺中的人家都暗自盘算着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这个俊秀有为的年轻人。可是，对于上门提亲的人，少年都礼貌的拒绝了。大家都在猜测，究竟哪一个少女得到了少年的青睐？

一年以后的午夜，洛前来赴约。少年拉起洛的手，给她左手无名指戴上了一枚小小的蓝水晶戒指。洛惊奇的望着少年，少年却羞涩的说不出话来。这时一个声音冷不丁地说：“我的天使，他是在向你求婚哟！”洛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人竟是她第一次救助的士兵，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打下了烙印，但是他的脸却洋溢着喜悦的光辉。紧接着她又看见，那个她曾经崇拜过的修道士也在湖边。修道士的金发已经变成银白，但是他的蓝眼睛依旧圣洁。

修道士为少年和洛举行了简短的婚礼，而士兵是他们的证婚人。

又过了一年，洛生下一个美丽活泼的婴儿。当这个上天赐予她的天使第一次开口叫“妈妈”的时候，洛的眼中落下了晶莹的眼泪。随着岁月的流逝，洛变得越来越像人类，并且也开始说人类的语言。她对丈夫说的第一个字是自己的名字：洛……

很多年过去了，幸福的洛和她的丈夫孩子已经不在这世上，但是关于洛的故事还在施瓦本的民间流传着。在蓝泉的湖边至今还有一座小小的雕像，名字就叫作：美丽的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