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ity of Helene: 谁把流年暗偷换

没有结束（指间沙系列代后记）

Thu, 07 Jul 2005 20:42:50 GMT

在硬盘里乱翻，翻出了二十篇《指间沙》系列的文字来，断断续续居然也写了两年多。最后的一篇离现在差不多已经半年了，会不会继续写下去，笑，一个未知数。

应该是没有结束吧？我的回忆不会随着七年的结束而完结。毕竟，七年不是我生命的全部。但是究竟第二十一篇会在何时何地诞生，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以我目前的心境和状态，勉强拼凑一篇，恐怕反而无味。

其中有个别的篇章，因为自身的原因，没有在熟悉的人面前发布过。现在我把它们统统展现在这里，算是对自己的过去有个交代。那个时候拼命想要尘封的往事，当我已经能够坦然面对，也该是它们重见天日之时了。

回忆是个永不干涸的宝藏，是我心中永远的珍藏。所以，我相信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指间沙系列（下辑）

Thu, 07 Jul 2005 20:23:04 GMT

指间沙——七月流火

流火的七月，我们一起把那黑色的三天变成了传奇。

——题记

高考，在高三以下的学生眼里，无疑具有某种恐怖的因素，似乎那是横亘在少年和成年之间的一道高耸入云的门槛，令人望而生畏。高考，在过来人的眼里，却有着不同的色彩，或许是“惨绝人寰”，或许是意气风发，或许是一辈子忘不掉的伤痛，又或许就是那么回事。

现如今的高考已经被挪到了六月，这样便避开了七月那流火的天气。好事呢！

我参加高考那一年，新的考试日期还没有被提出，因此我必须经受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考验。不过，那一年的七月是我一生中最辉煌的七月，因为有我最好的朋友陪我一起度过，我们把末日一样的三天变成了传奇！

我和真的友谊开始得很平淡。但是一路走来，却渐渐变得坚不可摧。

高中的时候我们并没有被分在同一个班级里，但是我们的友谊不仅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反而变得更加牢固。每天放学我都会去她们班找她。因为她是劳动委员，所以每天都要等卫生打扫完了才能最后一个离开。我就站在教室门外的走廊里一边等她，一边看着太阳向西边落下去落下去，直到把天边染得血红，而头顶的天幕却由蔚蓝变成黑色。真和我同路，骑着车子走在喧闹的大街上，我们会海阔天空的聊天，然后在一条街的拐角处分手。

真的学习很好很好。放寒暑假，有的时候我会把难题带到她家去问她。后来高三的时候，中午我们一起出去吃午饭，每个人都会带着手头急需完成的练习册，边等着砂锅端上来，边奋笔疾书。

真和我有着一些共同的好朋友，由于中考的关系，一些人去了外地，一些人去了别的学校。在想念他们的时候，真会和我一起回忆大家在一起度过的好时光。那个时候我在班里并不是很开心，人际关系平淡，功课又很有些吃力。我会在晚间涂抹日记，写自己的伤心事，然后拿给真看。真也会把她一时兴起记录的一些事情给我看，就这样我们互相进入对方的心灵最深处，相互了解、相互理解。

一模以后的一个星期六，我接到真的电话，她说她被保送了。她要去广州的一所学校。我心里一惊。原先她说要考南大的。虽然我对自己是否也能考上南大很没有把握，但是为了能和真在一起，我想我是会不遗余力去拚命的。但是真认为去广州会更有发展，而且恰好有这么一个保送的机会，她不想放弃。

二模以后，妈妈拿着我的成绩单去南大咨询，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你家女儿不要说考南大了，考东南都很危险，还是考南航南理工保险一点。南大就不要想了。”这样的评语不会不使我胆战心惊。那个时候我已经放弃了南理工的保送机会，想要报考东南，不想再回头了。真说，你一定可以的，别泄气，凭你的实力，再努把力就可以了。

我决定了。通过很多次咨询，填志愿的时候，我的一本只有第一志愿：东南大学无线电工程系。三模之后，就是在家复习迎考阶段。我每天平静地看书做习题，并且一天看一个小时的动画片。我已经找到了考试的窍门，我只要把自己的水平一直保持在巅峰状态就好。

七月流火。黑色的三天终于来到了。我没有要爸妈送考。我不想让他们顶着炎炎烈日站在校门口同我一样忍受煎熬。但是真说她一定要送我。我同意了。

那个时候为了清静，我住在婆婆家，离学校很远。而真的家离学校近。高考的三天，她每天一早坐车到我婆婆家接我，然后陪我一起去学校，等我进了考场开始考试以后，她就回家，等时间差不多她再到学校来接我，送我回家。一路上我们就像平常一样说笑，因此进入考场的时候我的感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分数终于公布了。我只比我们学校考清华的女生的总分低四分，在年级排名第三。

真去了广州，我们就这样分开了。一年总能见上两三次，当然都是在放假的时候。随着各人自己都有一摊子事情要忙碌，这样的见面机会也越来越少了。真和我还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是我们已经无法回到过去那种单纯的学习生活中去了。我们每个人都被岁月的车轮推着不断向前走，一直向前走，无法回头。

很久以后，我回学校看望教过我的老师，他们说，真和我的故事已经在他们中间变成了传奇。

（2004.8.3.）

指间沙——长大不容易

再有一个多月我就要满二十二周岁了，我自己的感觉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活了好久，不过我更想幸福快乐的继续活下去，直到老得没有了头发和牙齿，还是要继续活下去。

有的时候回过头想想，觉得自己长这么大真的是非常不容易。不是我自己不容易，那些成长过程中的疼痛对我来说不过一直在提醒我自己在这世界上的存在。我不害怕它们。但是我觉得我这二十二年对于我的爸妈来说，真的是很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我是“晚产儿”。预产期过了十天我还呆在妈妈的肚子里不肯出来。若不是那天婆婆要出差，我的生日估计还要晚上个一两天。婆婆希望在她出差之前能看到她的大外孙女儿平安出世，因此医生给妈妈打了催产素。终于在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我犹犹豫豫来到了这个世界。

我的出生带给全家人喜悦，但是也有隐忧。这隐忧在我出生前就已经存在了：婆婆睡觉容易醒，而那个时候我们全家四口（爸爸那个时候还没调回城）人挤在两间房间里，婆婆很担心家里多一个小毛娃哭闹不休，那就压根不要睡觉了。所以我还没有出生时妈妈就经常自己念叨，希望我是一个乖小孩，不哭也不闹。

我果然很乖。以至于院子里的邻居有一次问婆婆：“你们家的小孩子是不是不在家？”而当时我正老老实实坐在房间里的大床上看着保姆做家务。

我和一般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一岁左右会走路，到了两岁就什么话都会说了。由于在家干净惯了，一上托儿所就拉肚子，妈妈只好每个月省出钱来把我白天托给一位老太太照顾。到了三岁才正式进幼儿园，而我已经学会把委屈藏在心里了。尽管一百个不喜欢幼儿园，尽管每天在妈妈离开以后就偷偷哭，但是我从来不说。四岁的时候我转到一个新的幼儿园，那里的老师很和气，那里的玩具很多，还有好多好看的小书，我对新幼儿园充满了喜爱，甚至礼拜天都恨不得能去幼儿园上学。

四岁半的时候我却遭遇到生命中第一个阻遏。我病了。腮腺炎作为时疫很快感染了五分之四的孩子。而我，那天白天刚看到隔壁的小班有一个孩子用白色的纱布包着腮帮，当天夜里就发了病。幼儿园不能去了，我就在家休养，每天吃药，可是不仅没见好，病势反而沉重起来，高烧不退。

每天我都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唯一清醒的时候竟然是傍晚六点钟电视台每周一歌播放费翔的《故乡的云》的时候。爸妈把我送到了传染病医院。很快，我连这样的清醒时刻也没有了。我陷入了昏迷。

一连一个星期，我水米不进，人事不知。护士每天给我打吊针，但是没几天我手背上的血管就找不到了，为了能把针插进血管，护士只好用针一次一次的在我手背上扎。妈妈只能眼睁睁看着护士把我的手背扎成了鞋底。

一个星期以后，医生也束手无策了。她说，这孩子这个样子怕是病毒已经转移到脑子里去了，弄得不好会变成脑膜脑炎并发症。爸爸妈妈当时都傻了。不是腮腺炎吗？怎么变成脑膜脑炎了呢？还并发症？

脑膜脑炎并发症的直接后果就是：即是我能够活下来，也会变成一个傻子。

医生说要确定病情必须进一步检查。要不先抽一管骨髓化验看看？妈呀，抽骨髓那得用多大个针筒啊？医生说你们好好考虑吧。

夜里病房里又转来一个病号，是一个十好几岁的男孩子。当时因为生病的孩子太多，整个儿童病房都人满为患。新来的人只好在原本就很狭小的房间里加床。那个男孩子刚抽完骨髓，疼得哼哼了一夜。于是妈妈就一夜未能合眼。第二天，妈妈和医生说，孩子还小，受不了抽骨髓这样的手术，能不能不做？医生想了半天，说，也好，在观察几天再说吧，但是要是在昏迷不醒，可能就没治了。

昏迷中的我当然不知道大人的心就像在滚油中煎熬。我什么也不知道，没有做梦，不知道饿，不知道口渴，也不知道疼痛。但是就在抽过骨髓的男孩转来的晚上，我醒过来一阵子，有些害怕的听着他的呻吟，然后睡着了。第二天晚些时候，我又醒了。我每天清醒的时候越来越长。终于医生宣布我脱离危险期了。

半个月的时间，对不懂事的我来说不过像是睡了长长的一觉，如果真的发生不测，我也不会知道一丁点，更加谈不上留恋这个世界。我不知道我睁开眼的时候爸妈是如何高兴。我以为我不过刚睡醒。但是这半个月对我的爸妈来说，不啻于几个世纪那么长久。

我终于从鬼门关回来了。疾病消耗了我太多的生命力。我浑身软弱无力，甚至连走路我都得从头学起——不扶着床栏我几乎站都站不住。但是病魔的力量一直在消退，又过了半个月我就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了。

终于长到二十二岁。二十二年中，我的那些小毛小病诸如感冒发烧之类，乃至手背被烫伤（至今还留有一块疤痕）、被一颗锈钉子戳伤（如果不是小朋友及时发现告诉老师，就我这德性，估计也早得了破伤风一命归西了）等等，相比于那一个月的煎熬，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的生命不只属于我一个人。爸爸妈妈给了我生命，因此我不能浪掷。爸爸妈妈把我们拉扯大多不容易啊？在我终于懂得这一点的时候，我已经长到了二十二岁。也许再过几十年，等我自己的儿子或是女儿长到这么大的时候，我也会感到不容易吧？但是也许，看着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的长到二十二岁，做父母的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自豪呢？

长大不容易。

（2004.8.5.）

指间沙——穿长裙子的季节

今天下午去德语老师家帮他校对书稿，六点多急急忙忙坐公车往家赶，想看奥运会乒乓球女子单打的决赛。结果下车的时候，只觉得裙子的下摆被人踩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得“刺啦”一声，回头一看，下摆上的木耳边已经被撕坏了一大截。肇事者红着脸在一边道歉，我本可以狠狠骂他几句出气，但是当时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我的心被难过填满，我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低头盯着惨不忍睹的裙摆。我能怎样做呢？要肇事者赔钱吗？我怎么知道把下摆重新缝合需要多少钱呢？要他陪我一条新的裙子吗？不是我吹，合着全中国怕也找不出一条一模一样的裙子来。我赌气一扭头，提着损坏的长长的裙摆转身快步离开了。

被弄坏的裙子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迄今为止已经陪我度过了八个夏天。这是一条深蓝色的格子连衣裙，有着大大的白色翻领，领子上有着深蓝色格子的镶边，胸前是白色的飘带，长长的裙摆上镶着一圈木耳边。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一条从商店里买的裙子能让我穿这么多年仍旧没有变旧，也没有一条裙子让我穿了长达八年之久还这么爱不释手，也许除了它的“姐妹”——和它同时出自同一个裁缝之手的式样相同的红色格子连衣裙，但是两相比较，我更喜欢今天穿的这件深蓝色的。

这两条裙子的式样是我初三的时候仿照小的时候非常喜欢的一条连衣裙做的。那个时候长得很高了，小时候的裙子已经无法再穿，所以特意请裁缝做了这么两条。那个年轻的裁缝很是花了一番功夫，因为光是翻领上的镶边就要耗费他一个晚上的工时，而他手头还有很多的活儿。妈妈催了好几次，他拖了好久才将两条裙子完成。当时我已经等了一个多月渐渐不耐烦起来。当他将做好的裙子挂在他小小的裁缝铺里的时候，很多街坊四邻都被这两条裙子深深吸引，光顾裁缝铺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本来我更喜欢红色的格子，但是衣服做好之后发现深蓝色更能让我显得庄重优雅。从我初三那年开始，我的这两条长裙陪我度过了八个年头。它们让我喜欢起夏天这个穿长裙子的季节。它们陪我去过很多的地方：桂林、南宁、北海；昆明、西双版纳；北京；上海。它们陪伴我度过高考、度过一个个炎热的暑假。

如今，我不再是是十五岁的少女，但是这两条长裙穿在身上依然合身，并且让我显得年轻，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我甚至考虑是不是把它们带到德国，继续我少女时代的梦。可是今天，那条蓝色的被撕破了。

回到家，妈妈说这毁损并不是不可以修复。又说，即使无法修复，这条裙子也已经穿了够久的年头，也该到退休的时候了。我也知道我不可能穿它们一生一世。最多再过两年，我的年龄也就不允许我再穿着它们招摇过市假扮天真纯情。可是心里总是无法释然。

夏天还将继续，每年都会有穿长裙子的季节，也许明年夏天，陪伴我的将是另几条长裙。而也不会再有人说我看上去只有十六岁了。

（2004.8.22.）

指间沙——相亲

这是我有史以来经历的第一次相亲。毫无疑问，这一次相亲并没有成功，甚至都不能算作正式的相亲，但是在时间过去很久之后想起来倒是怪有趣的。

去年年底的时候我申请学校被拒了，打击蛮大的，至今仍是我心中的痛。那个时候自己的心态根本调整不过来，所以近在咫尺的考研就不要想了，权当是练练笔了。所以就在十二月这个时间异常紧张的时刻，我还有闲工夫和室友们去“腐败”。

在吃火锅之前，G神秘兮兮的打电话和我说有好事要告诉我。我说：这年头的好事哪里能轮到我啊？她说不一定。于是我笑笑：好啊，如果真的是好事倒也不错，我最近倒霉倒够了。

果然在火锅店一见面，她就宣布要给我安排一次相亲。说来也怪我自己，老大不小的了因为种种原因把自己弄成了班里甚至系里为数甚少的几个女光棍之一。别人倒也罢了，偏偏我又不是那种清心寡欲的，每每为了帅哥犯花痴，难怪宿舍里的有主的名花们都急着要把我“嫁”掉。

G宣布的消息引出了所有人的笑声。我也红着脸陪着笑，心里盘算着去与不去的答案。G说对方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她BF的同学，留美在读博士，回来过圣诞假的。想想最近实在是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倒不如去相一次“亲”，没准钓到一个金龟婿也未可知，还可以让我少奋斗十好几年。豁出去了：相亲！

说是相亲，其实只不过是G的BF他们的同学聚会的附件。不过就是因为这一点我得感谢G考虑周到，因为这种场面我只要在一边吃我的喝我的就行了，不用我应酬太多。还可以通过对方和同学的谈话来了解一下他的为人，也避免了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时找不到话讲的尴尬。

整个聚会的过程轻松愉快，我几乎没怎么说话，就在一边埋头吃东西。到了酒足饭饱准备散席时，对方那个男孩向我举起了酒杯。

然后他送我回家。路途太短，刚刚拾起一个话头，我的家就已经近在咫尺。互相道了别之后我就上楼去了。我们这两个没经验的人，甚至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留就分手了。笑~

再后来我考我的研（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出我没有考上），他回美国，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我终于从申请被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有的时候我还会想起那次无疾而终的相亲经历，接着非常自豪的认为自己的人生又完整了一步。也感谢现在已经和BF双宿双飞去了美国的G，她的那次“相亲”计划让我从那一段深深的失望中探出头来吸了一口不一样的空气，看见了外面还存在着的另一个有趣的世界。

（2004.8.27.）

指间沙——Je t’aime

这是一篇完完全全写给你的，却也是我决计不敢让你和我所熟识的人看到的文字。

——题记

还有两天我就要走了。离开这里，离开家和这个我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去到新的国度，开始新的生活。

这些天忙着做出发前最后的准备工作，错过了你的生日聚会。你不高兴了。我也感到很遗憾。

昨天你请我吃饭，说是为我送行。可是我们之间的谈话却不像暑假里我到你实验室玩儿的时候那么轻松有趣。一开始你就沉默着，我也沉默，然后我们开始不着边际的聊天。而我发现，你的眉宇间，总是有那么一股忧郁的神情。吃完饭，我去宿舍和女友们作最后告别，而你去实验室，我们就这么分开了。

你甚至没有祝我一路平安。

你是想说些什么的吧？而我，我……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盼望你说些什么，还是在希望你就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说。也许对我而言，还是像现在这样好一点吧？如果你真的说了我其实已经无力承受的话，那么我就无法走得洒脱。

回家翻出毕业时的同学录，一页一页看过去，看到你的留言。你已经不记得我们是怎么熟识起来的了吗？那么你记不记得我们之间第一次的交谈呢？

还是上大一的时候，第一次选修课，你就迟到了半个小时。当时教室里几乎座无虚席，而我还很不道德的用我的大书包占据了右手边的一个位子。我看见你从门外晃进来，认出了你是我们班上的男生。但是当时我还认不清人（实际上到现在我还有很多人认不清），所以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叫这个名字呢还是那个名字——我把你的名字和其他好多人的搞混了。你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教室，信步往我这边的过道走过来，我想了一下，在你走近的时候，挪开了我的书包，并且不好意思地对你笑了一下。于是你就在我身边坐下了。那时我正和几个女友躲在桌肚底下看金庸小说，你扫了一眼我手中的书，说这不是《笑傲江湖》么？呵呵，是的，你的眼力真不错。

尔后我们就慢慢熟起来了吧？我不是一个善于结交朋友的人，我们相熟，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每个学期我们都会在两门选修课中的一门的课堂上巧遇。就是如此的简单。

大二的时候去琅玡山春游你没有带食物，我分了你一块面包，并且扬言回到南京要你请客，但是却从来没有想到去叫你兑现。

你在西祠上建了一个班级讨论版，我是最初加入的几个人之一，带着一些旧时胡乱涂抹的文字，当作开版的贺礼，并且从那个时候开始和你在网络上聊天，一点一点发现我们之间的共同语言。

这一切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我们是好朋友，就是这样而已。

有一次，课间，和你谈论《安徒生童话》，谈论其中的一篇——《白雪皇后》。这一篇在我的童话集子里是没有的，我问你借了来看。

魔镜的镜片掉进了加伊的眼睛里，使他忘记了好朋友格尔达、祖母、还有窗台上的玫瑰花。加伊随着白雪皇后的雪橇到了她的冰雪宫殿。在那里他努力的想要拼出“永恒”这个字，却一直没有成功。小小的格尔达离开家，历尽千辛万苦去找他，终于到达白雪皇后的宫殿。小格尔达的热泪融化了加伊心头的冰，甚至融化了魔镜的碎片，两个孩子一起，组成了一个“永恒”的图案。加伊和格尔达回到家，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互相握着手，互相望着。玫瑰花在窗台上盛开，祖母在念着圣诗：山谷里玫瑰花开的丰茂，那儿我们遇见圣婴耶稣……

从那一天开始，我的室友开始讨论我和你在一起的可能性，一直讨论到现在，讨论到两年多之后的今天，而每次我都不置可否的笑。在我的眼里，你是一个多么好的朋友，但是若要你变成我的爱人，你我沉静的性格会使对方更加沉闷，我想我们只适合做朋友。

那一年秋天的时候，你含蓄的向我表白，而我惊慌的逃开。我没有心理准备，我害怕了，所以我缩回了我的壳，把你挡在外面。那个时候，我心里还有着别人，而你，站错了位置。

我开始变得尖刻，你以为我有什么伤心事。你给我写信，信里全是关心的话。我却害怕你的好意，给你的回信里全是冰冷寒凉的词句——我想让你把我忘记。

看到你伤心欲绝的文字，我才知道我伤你伤得有多重。但是大错已经铸成，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后来我才知道，伤害你就等于伤害我自己。我们在很多地方是如此相像，有些时候你简直比我的灵魂更像我自己。我们的身体是成年人，可我们的灵魂还是孩子。我们还没有学会处理这些复杂的感情，一不小心，就变成了互相伤害。从前的默契，被我的怯懦糟蹋得支离破碎。

我远远的躲着你。我不敢再靠近你。同时我觉得内疚，我无法回报你对我的深情。我拒绝了你，从此我就整个失掉了你。一切又变回认识你以前，我们连朋友都不再是了。

你郁闷了很久，我又何尝不是？

当时间终于把这一切冲淡，我们之间也不再那么尴尬，已经是城中无处不飞花的四月。离毕业还有两个多月。你保送上了本校的研究生，而我正在准备去德国的各项事宜。

班里组织春游。去杭州的路上，你把MP3借给我听，里面正在放刘若英的歌，《后来》。当你把MP3挂在我脖子上时，我突然感到一阵久违的淡淡喜悦。

晚上住在旅馆，室友向我谈起你，再一次问我们有没有可能，我想了半天，摇头。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而我当时又是如此决绝，早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再说，我对于我自己的心意还不明了。和你在一起，一切都是平静的，恬淡的，而我分明还在怀念曾经对另一个人有过的悸动心跳的感觉。我认定那种感觉才是爱。而在你身上，我没有那样的感觉。何况，我们很快就要天各一方。室友问，那如果几年之后再回来，还是一个未娶一个未嫁，是不是就会有可能？可能吧，我笑着说。可能吗？其实我真的不清楚。

第二天去乌镇。由于《似水年华》的关系，那个水乡小镇在我们几个女孩的眼里就成了一个相当浪漫的地方。你和我并没有走在一起，但是我分明能感觉得到你的视线。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用相机为我拍照，你在远处注视着我和女友们打打闹闹。我看中了一套蓝印花布的衣裙，你上前替我付了帐，并且硬是不要我还你钱，说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其实你很清楚，我的生日是在秋天。

回来以后，我把在乌镇买的一幅水乡的框画送给你，算是还你一个人情。你知道吗？我欠你的已经够多，我怕我已经无法还清。

毕业设计，我的实验室在校外，你的在校内，如果不是因为周一和周三晚间的法语课，我们几乎见不着面。就算是法语课，你也经常因为实验室里的活儿太忙而逃课。在这一点上你和我不一样，我对法语有着近乎痴迷的兴趣，而你，法语课的老师说，你其实是“陪读”——你其实是在陪我对吗？

有一次法语课，我突发奇想想去看电影《冷山》，你说你请我。结果到了电影院，才知道《冷山》已经下档了。我知道你失望了。于是我笑着说没关系，等毕设做完以后你再请我看《特洛伊》吧。但是和从前一样，我没有提醒你兑现。你不再去上法语课，而我也因为准备论文答辩少去了最后的两节。毕设做完我又开始另一轮忙碌，考APS，学德语，办签证，上海北京的来回跑，暑假过完，新学期过半，也到了我要离开的时候。

昨天，女友们猜测在最后时刻你会不会说什么。你什么都没有说。我同样也什么都没有说。就像毕业时候的那顿散伙饭，你向我敬酒，我和你碰杯，我们喝完，你转身走了，室友瞪大了眼睛问我：“你就这样让他走了？你不和他说些什么吗？”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呢？你和我，我们甚至连对方的手都没有碰过。

而昨天，你甚至在笑的时候都很忧伤。我们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就只好低下头，把手藏在宽大的台布下面。你几次沉默，我几次开始新的话题。但是你还是什么也没说。告别的时候我转身走开，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站在原地看我离去，我不知道我留给你的是不是仅仅一个背影而已。

你甚至没有祝我一路平安。而在走之前，我也许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今天在一个逼真的清晓残梦里，我梦见你了。我送你出家门，你和我走在我走了二十二年的幽深小巷里。阳光照拂在我们身上，明亮温柔。你微笑的看着我，我羞怯的把头低下去。“头抬起来，看着我。”你说。我抬起头来，抿着嘴笑着看你的脸。你冷不防凑过来在我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在我耳边用法语说：“Je t’aime.”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你嘴唇的温热气息。我的心开始怦怦跳动。——就是那一种久违了的心跳的感觉。我抱紧你，就在那一刹那，我好像爱上你了。

是的，一直以来我就爱你，如同爱自己身上的一部分。我们在很多方面是那么相像。忧郁的，敏感的，羞怯的，你忧伤的时候甚至比我更像我自己。我像爱一个孪生兄弟一样的爱你。只是因为，我像左手爱右手一样习惯了这样的爱，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而已。

Je t’aime. Je t’aime.

已经做过的事，对了错了，我不想去后悔，也无法去挽回。我要走了。我想我不会离你很远，我会在内心深处找到你。

Child, I wish you everything and all the best that life can bring. I only hope you think of me sometimes.

Kid, even though I feel the pain, I know I will love again. The time will come, and I move on.

However, I have got a long long way to go, before I can say goodbye to you, before I can forget you.

……加伊和格尔达手挽着手走。他们在路上所见到的是一个青枝绿叶、开满了花朵的美丽的春天。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了，同时他们也认出了那些教堂的尖塔和他们所住的大城市。他们走进城，一直走到祖母家的门口。他们爬上楼梯，走进房间——这儿一切的东西都在原来的地方没有动。那个大钟“嘀嗒——嘀嗒——”的走，上面的针也在转动。不过当他们一走出门的时候，他们就发现自己已经长成大人了。水笕上的玫瑰花正在敞着的窗子前盛开。这儿有好几张小孩儿做的椅子。加伊和格尔达各自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互相握着手。他们像做了一场大梦一样，已经把白雪皇后那儿的寒冷和空洞的壮观全忘记掉了。他们两人坐在那儿，已经是成人了，但同时也是孩子——在心里还是孩子。祖母坐在上帝的明朗的太阳光中，高声的念着《圣经》：“除非你成为一个孩子，你决计进入不了上帝的国度！”

加伊和格尔达面对面地望着，立刻懂得了那首圣诗的意义——

山谷里玫瑰花长得丰茂，

那儿我们遇见圣婴耶稣。

……

(2004.10.22.)

指间沙——Seven years

如果这一切只是梦，为何连呼吸都回心痛？当朋友提起了你的名字，眼前都变得不真实。

——题记，许美静《迫在眉梢》。

转眼间，来到异国已经快要两个月了。再过十天便是圣诞节假期，迪准备趁着假期回家去。所以，我们在青那里举行了一个小Party，算是为迪饯行。饭后，青和尚为了网络的事情出去了一趟，我和迪边洗碗边聊天。开始其实只是聊我的感情问题，但是聊着聊着，却扯到了你的身上。

我说，我想你想了七年。而自从你高中毕业上大学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

迪问我知不知道你后来去了那所学校。我说出了你大学的名字。迪说她原来就在那所大学的附属中学念初中。然后她问你的姓氏。我刚把你的姓氏说出口，迪一下子就报出了你的名字……

是的，你的名字，从现在一起在异国他乡相依为命的朋友口中说出，那样的感觉……时间似乎停住了一瞬，我的心脏停跳一拍，我傻傻的看着迪，迪傻傻的看着我。静默。只有水槽里的水缓缓的从指缝间流过。

之后，我们开始无力的笑。我手撑着灶台，头靠在吊柜的门上，笑得喘不过气来。这个世界真得太小太小！我和你是高中的校友，你高我两届。而迪和你竟然是初中的校友，你同样高她两届。

Funny!Huh?

你所在的初中的那个班的男孩们曾经给迪多多少少造成了一定的困扰，所以迪很惊异我竟然会想你想这么久。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和迪同时站在你面前，一个是你曾经捉弄过的女孩，一个是想念你长达七年之久的女孩，你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那一定很有趣，不是吗？不过也许，你可能早已经把我们忘记。

其实很早我就明白，我所想念的已经不是那个真实的你。

七年前，你孩子气的无忧无虑的笑容深深吸引我——我不知道是你有意或是无意为之——而我那几乎只有敌人没有朋友的高一生活把感情的砝码推向了你的那一边。

我喜欢在校园里偶然遇见你时的奇妙的心跳的感觉，哪怕只是看到你的背影。是啊，你那蓝色上衣白色长裤的背影，是我那一年晦暗阴郁生活中一道明丽的风景。只是，你这道风景我只能看一时，却看不了一世。

临近你毕业的日子，轮到我们班值周。我央求班委把我分在大门口。这样在门口执勤的时候，就可以在早自习铃声响起前几分钟，看见你背着黑色的单肩包走进校门。两天的值周，我看着你远远走来，走进学校，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后来等到你高考结束，我才想起来，那是你留给我的最后的背影。

我梦见你的次数不多。但是每次梦见你的时候，总是看到你的背影。你在前方不远处无忧无虑的走着。我却永远也追不上你。我好像总是在找你，却总是找不到。

其实我很清楚，我所想念的并不是真实的你。我甚至根本不了解你。我所想念的只是想象中的一个影子，“他”有着你完美的背影，只是一个影子而已。所以两年前我曾经决定要找你。不是为了向你表白什么，也不是为了再次走进你的生活。只是为了再看你一次。再看一次，看你好不好。因为我不想在梦中总是追逐你的背影却永远追不上。我不想再做这样的噩梦，所以我想见你一次，为我的噩梦画一个句号。

然而你没有出现。这只能让我越来越想见你。很无奈，不是吗？

几乎是整整一年之前，我终于找到了忘记你的契机。一年以来，我想你想得不再那么多了。但是要说我已经完全忘记了你，那我是在自欺欺人。因为没有完全忘记，所以今天听到迪提起你，我才会有如此的……心跳的感觉……

七年，七年。我想了你七年，自闭了七年，拒绝别人喜欢我，也阻止自己喜欢别人。写到这里，脑中闪过了枪炮玫瑰《14 years》断断续续的歌词：14 years of sorrow, 14 years of pain.

还好，我只有七年，只有十四年一半的时间，而你留给我的并不是悔恨和痛苦。七年后，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忘却，终于学会了如何长大。我仍旧想感谢你，你让我少女时代的回忆充满了浪漫和梦幻。你留给我的背影，我会当作心中最好的珍藏。

再一次向你告别。再见，我的黄金男孩！再见，我的七年！

（2004.12.14.二十四点）

指间沙系列（中辑）

Thu, 07 Jul 2005 20:19:32 GMT

指间沙——恰似你的温柔

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怀念你，怀念从前。

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

——题记，邓丽君的《恰似你的温柔》

原来以为我们四个好朋友至少不会太分散，结果那天在雷雨过后，放弃了看三井投三分球和仙道系鞋带，踏着一地的水渍去看分班的名单，发现四个人竟然被分在了四个不同的班！我们的小世界就这样被分成了四个不同的部分，必须独自去面对新的生活。我只觉得沮丧，觉得高中生活的无望。

我的高中时代就这样开了一个不好的头，以至于我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把自己排斥在全班之外，抑郁孤独，沉浸在过去中不可自拔。对我施以援手的，除了师姐就是你了。当我终于找准了自己的位置，中学时代只剩下一年时间，而你也离开了我们，随你的先生去了上海。

对你最初的印象就是走进新班级的第一天，同学还没到齐，你站在讲台上看着花名册，你的长发扎在脑后，长裙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拂动。你看上去是那么年轻、那么没有经验，一点都不像是班主任，倒像我们中的一个同学。

你开始对我们讲话，声音柔柔的。我发现你的个子很高，和我一样高。和我一样，也带着眼镜。你教语文，你的字写得很好看。

最初的半学期，我生活在自己架构的精神空间里，对别的事情不闻不问，只有第二个月，我在周记里写了一篇小小说，内容是我在英语课前的演讲中和我的死对头斗嘴的故事，你批了三个字：做得好。我的死对头看了气的脸通红，而我则在心里偷偷开心了好久。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在周记中没有写老一套的“对老师说句心里话”而得了表扬。

期中考之后照例要开家长会，因为我成绩不好，妈妈留下来和你谈了话，回家之后她讲了谈话的内容。有关于学习什么的我一概不记得了，只记得你对妈妈说过这么两句：“她很有灵气。”“她就像是我高中时代的影子。”我在一边偷偷的红了眼眶，心里流过了一股暖流。

那以后我把你当作我的知己。头发留长了学着你的样子扎在脑后，羡慕你走路的样子，在周记里写我小小的快乐和烦恼。你不经意间的两句话，奠定了我对你的崇拜与忠诚。

时间过得很快，一年将近，我们在准备第一门会考的时候，传来了我们班要被编成文科班，学生要重排，老师要换掉，而你将不教我们的消息。你知道吗？当时我坐的那一块炸了锅，有的同学甚至喊出了如果你去教文科班他就去读文科的话。而我在一边，暗自神伤了好久。

会考那几天，天气阴沉沉的，大雨倾盆，我做完了地理卷子，看着考场外迷迷蒙蒙的雨幕，想着天也会大哭的。

那个暑假我过得很糟糕，每天噩梦连连，总是梦见你走了，再也见不到你了，而我们换了一个很凶的班主任，我初一初二时的恐怖的日子又回来了。文理分班的结果却是意外之喜，我们班在几位任课老师的抗议下奇迹般的保全了，而你依旧是我们的班主任。我们又过了一年舒服的日子：你对学生从来不严词厉色，你找同学谈话总是温柔可亲，我们班总是全年级第一个放学，我们的周记依旧可以爱写什么就写什么。我以为这一下“安全”了，以为既然这一次你没有离开我们，那以后也不会了。

高二下学期结束，考完试，我和几个同学应约去帮你做收尾工作，你却不在，只留了一张字条，布置了我们应该完成的任务。我忙完了手中的活，去看同学帮你抄评语，结果发现那评语写得如此与众不同：不是惯例的该生如何如何，希望今后怎样怎样，而是，而是……

你为我写的是：很可惜的，你的头发剪短了，有点不像你。知道你是在下决心改变了，这也很好。以前的你，总显得太文弱了些，心思细腻、善良，也很容易受伤。对自己要求蛮严格的，希望将一切事情都做得很好，很放心将事情交给你做。在学习上很是努力，基础打得扎扎实实的。一直想象你长大的样子，相信会是个高挑个儿，脸上总挂着微笑的坚强的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蓄起长发。

你为我的同桌写的是：……这样一个身在异乡求学的女孩子，竟然将自己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学习也非常出色……

你为坐在我后面的同学写的是：一开始听到同学把你称做我们班的“牛顿”，还有些不太敢相信，现在我知道了，果真是名副其实……

……

我翻看了你给每一个人的评语，都是这样写的，这不像是评语，却更像是临别的赠言。敏感如我，预感到这一次你是真的要离开了。而同学却笑我多虑，她说你要走难道还会不和我们道别？

我多么希望我是错了，同学是对的，但是事实上你真的没有和我们道别。也许你是怕大家伤感，所以一个人默默地离开吧？你是否知道其实我是第一个知道你要离去的人呢？

新的学期，新的班主任，有的同学怕她，因为她给了我们很多的约束，因为这是我们最后的一年了。我却与新的班主任相处得很好，因为你在的时候，教会了我怎么样和老师坦诚相待。春天的时候你回来过，我们刚好补课，都在学校，你很开心地和我们谈了很多。那次补课我之前还暗暗的骂过学校，但是见到你之后，我简直要赞美校长的英明之举了。

之后就没有了你的消息，今年暑假我在上海，想去找你，可是你一定是搬家了，你提过的，电话号码已经换了。虽然我住的地方离你的学校很近，但是你在学校的时候我要去上班，就这样的一直没有找到你。

那天读三毛，读到了关于她的恩师顾福生的那一段，你的样子又浮现在我的眼前。又想到《简·爱》中的谭波尔小姐，觉得你和她是那么相像。

一个好老师，他对学生的关怀并不一定要溢于言表，往往不经意的一个眼神或是一句话，会改变一个学生的命运，会为他拨开迷雾，会使学生受用一生、感念一生。

“她很有灵气。”“她就像是我高中时代的影子。”你的话语，曾经给了我希望的光，照亮了我一度灰暗阴郁的生活。我想，等我长大成为那个脸上挂着微笑的坚强的女孩子的时候，我还会去找你。你留给我的明亮温暖的记忆，恰似你一如既往的温柔。

（2003.12.30.）

指间沙——梦境

“昨晚，我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曼陀丽庄园。恍惚中，我站在那扇通往车道的大铁门前，好一会儿被挡在门外进不去。……我突然像所有的梦中人一样，不知从哪儿获得了超自然的神力，幽灵般飘过面前的障碍物。……”

这一段是《蝴蝶梦》开篇的第一段，讲述了一个梦境。这个梦境曾经深深吸引了我。甚至于，我一度拿起笔来描绘我想要的梦境的时候，完全模仿了这个开头。

原稿已经不知压在哪一处故纸堆里了，只记得在我自己的梦境开头，我是站在学校的大门前，身后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如同所有的梦中人一样，我毫不费力穿越了紧锁的自动门，把背后那个喧闹的世界隔在门外。“这颇有些像《蝴蝶梦》的开篇，于是我轻轻笑了。”我清楚地记得写过这样的句子。之后我坐在早已经被砍掉的大树下透过茂密的绿色枝叶看头顶的蓝天，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边的夕阳染红了头顶的天空。于是我想起来应该去建设院前面的紫藤长廊，就飘过了教学楼几重墙壁，在上空俯瞰夜色笼罩下的草地。长廊边分明坐着男孩和女孩，男孩身穿蓝色上衣和白色长裤，女孩就是我。风中分明有男孩温柔的声音。我最后一次亲吻男孩的眼睛和女孩的额头，然后在透明的空气中越升越高，眼前渐渐模糊，直到被夜莺的歌声惊醒在家中的床上……

我一遍遍的编造着这个梦，一次次地把它当作我当时想写的那么一点东西的开头，但总是在梦境结束后没有了下文。这个梦我重复写了几次？一次？两次？还是更多？

应该是很多。因为写到最后，我已经搞不清楚这样的梦境是不是真的曾经在我睡着的时候出现过。

《幻城》的作者说，他相信，和文学沾上边的孩子，一直一直不会快乐，他们的幸福，散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如同顽皮的孩子游荡到天光，游荡到天光之后，依然不肯回来。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属于“和文学沾上边”，但是我确实没有快乐。因为我散落在各处的、要找寻的梦实在太多，太遥不可及，太不可能实现。

《幻城》也是一个梦，作者用生花的妙笔谱写自己的梦境，把梦境带给别人，收取欢笑和眼泪作为报偿。而我，并没有寻到题写断肠句子的彩笔，因此，一个简单的梦境，在我来说，写起来依旧是手不应心。

如此，我还是作着梦，编造着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梦境，只是因为，我不愿意醒来之后看见人世间的伤心。可是，伤心依旧到处都有，俯拾即是。

我记得，我一度迷恋《神秘花园》，迷恋《花仙子》，迷恋《三个火枪手》，迷恋《灌篮高手》，迷恋《柯南》，如今仍然在迷恋《圣斗士》。甚至于，我开始写了，仿佛积累到一定的程度，我终于可以把心里郁积的大量气泡冒一些出来。在什么也不用干的时候，我竟然拿起拙劣的笔来涂涂画画，为自己喜欢的梦中人物，涂抹一些也许幸福也许不幸的未来。

但是，梦做到一定的程度，连身边人都会迷惑。他们疑惑我是不是长不大的孩子。抑或是不愿意长大。

夏天的午后，快要期末考试的日子，我开始编织一个童话一般的梦境，果子看到说，你从梦里面醒一醒好不好？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还在沉迷于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呢？她是为了我好。我知道。

秋天的时候，连宿舍里年纪最小的老大也说，你的梦做了很久了，你应该睁开眼睛看看外面的世界了，我都已经不做梦了，你也变得现实一些吧！同样是为了我好。我知道。

可是我舍得就此醒来吗？即使在我遭受打击的时候，我依然努力维系着我的梦，希望它可以长一些，长一些，再长一些，长一些就好。

寒假是我最开心的时光。空虚了一年的钱包可以用压岁钱填满。不过，也许，今年是我拿压岁钱的最后一年。因为我已经到了应该付出而不再是索取的年纪了。

我奢侈的拿出很多钱，在南京的各个书店闲逛，买了几本小说，不管是打折还是不打折的，照样搬回家，一如在上海的暑假——那个时候因为自己挣着钱，可以不问价格把书捧回南京。

我找寻着想要看的小说，《无影灯》、《此间的少年》、《幻城》……在一排排高及屋顶的书架前留连，突然眼前一亮发现了一心找寻的书，然后买回家，再花一个晚上狼吞虎咽的看完，这样的美妙感觉，是我在哪里都找寻不到的。

但是，却还是有人不明白我小小的幸福。爸爸戏称我得了强迫症，买到手的书不看完就活不下去一样。妈妈也无可奈何的笑看我捧着小说看得忘记了吃饭洗澡和睡觉。这倒也罢了。他们已经学会不干涉我，毕竟我这个样子也是从小就改不了反而越来越严重的。婆婆却明确提出了反对，她说你花这么多钱买的居然都是小说，看这些闲书有什么意思？倒不如买些参考书。她不懂得小说带我走进了怎样的神奇世界，因为她的家里全是毛概邓伦马哲和列位领导人的文选，甚至一本毛选还有重复的几套。她也不懂，就我这种学工科的人来说，如今的技术发展之快使得她所谓的“工具书”不断的更新换代，因此工具书是用来借而不是用来买的——不过我也承认我宁愿看闲书也极少去借工具书。

小的时候有些心理上的洁癖，不愿意下楼玩，因为楼下养了很多鸡，一地的鸡粪。我就在家里看书，先是连环画，识字了之后是大部头的小说。爸爸妈妈那个时候是很高兴的。后来长大了，长期的自我封闭使我冷漠的性子一年年养成，我没有社交活动也不愿意参加社交，更多的时候，我宁愿躲在家里看书。在小说里，有我永恒的梦境。

一年年的长大，一年比一年更冷漠，但是实际上在我的内心深处，有着五颜六色瑰丽的梦境。在梦中，有仙境之光、有绿色的春野、有寂静的山林、有日光的海岸、有迷雾的森林、有蓝色的天际、有微风的山谷、有琉璃湖、有梦花园。它们甚至比班德瑞在音乐中奉献给我们的美景更加美丽。又叫我如何舍得醒来呢？

闷的时候，一个人，就开始涂抹有关于自己的文字。看着保存在文件夹中的篇幅越来越多，感觉到的不是快乐，而是更加的孤独。这些文字——如果可以称的上是“文字”的话，只是在代表一个过去，而永远没有一样东西可以代替现在和将来。一如当年我徘徊在北海的银滩，赤足乘风踏月，手捧一把细沙，在海浪的冲刷下，沙粒从指缝中一缕缕流走，最后手心里什么也没留下。

天遥地远，山长水阔，知我芳魂何处？月明风清，除梦里有时曾见。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

(2004.2.2.)

指间沙——成长的痛

很久没上校友录了，那天突然想起来，就去看了看，谁知，竟看到一则消息——小学班上的一个男同学得了再生障碍性贫血。多么的不真实！十年前的小身影们还在我脑海里留有印象，可是病魔却将从里面夺走一个。再障，也就是白血病，狞笑着在我的眼前盘旋，仿佛在提醒我，那是个不争的事实，相信也得相信，不相信也得相信。这是我第二次面对熟知的同龄人患上不治之症。

小学的时候，由于地域的缘故，班上有十来个同学都是来自我家附近的京剧团大院。因为父母都是京剧界人士的关系，所以这些同学都是一些漂亮活泼的小女孩和清秀俊朗的小男孩。从小在一个大院一起长大，他们的关系自然是非同一般的友好。这样，和其中的一个女孩或是男孩交上朋友，就等于和他们大院里的所有人交上了朋友。

我还记得，一二年级的时候，我做着不大不小的班委，成绩又是好的没话说，就时常带着小朋友回家一起做作业，一次竟是带了四个京剧团大院的小男孩回家，其中就有一个是Q——如今患上再障的同学。我还记得，那天很晚了，他们四个围着我们家的方桌——就是上次我过二十岁生日十几个人围着吃饭的方桌——打打闹闹，似乎作业永远也写不完了的样子。而我早就做完了作业，在一边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们写，还装模作样的不时训斥他们几句。那时的热闹情景，似乎就在眼前一般。

后来，到了五六年级，班上几个要好的男生开始互相称兄道弟，我还记得，京剧院的S是老大，和我住一条巷子的H是老二，而Q是老五。都长大了，于男女之情也有了朦胧的兴趣，我的朋友中间就有被称作“二嫂”和“五弟妹”的，那是Y和W，两个漂亮的女孩子，而我由于言行的“不检点”，露出了一点口风落人话柄，和S两个人也就成了很多人开玩笑的对象，现在想起来，似乎那个时候时时着恼，但是心里面却有一丝丝得意的感觉。都还是少不更事的孩子啊！

似乎在那时经历了第一次疼痛——调换座位。不要笑，这点子小事在当时的我看来简直是让我痛彻心扉。

六年级开始有一段时间，是按照在班级成绩的名次从高到低分成了四个小组，我属于的第一组是排在班上前十名的佼佼者。而第四组则是后十名的天下了。后来，老师似乎觉得不大妥，提出将一四两组各分一半出来对调座位，这样的话也好“一帮一一对红”。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和同座位的女孩C成了很好的朋友，这样的分开在小小的我看来竟是跟永别一样。于是那天我哭了，她也哭了，就在班里，大庭广众之下，我们两哭成了泪人，丝毫也不顾及第四组组员的感受，因为当时想得远远比现在单纯和自私：管别人如何，我只想和她在一起走完毕业之前最后一段时光。

后来还是分开了，老师和班长都来做思想工作，而我们也的确很自私，所以最后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让我们还是屈服了。当然我们也得了不少的安慰，还有一个男生，应该是H他们一伙人中的一个，似乎是X，送了我一张卡片。我把卡片分成两半，给了C一半，说如果毕业之前有机会再坐回到一起，两张卡片就合二为一。

但是卡片没有机会再合在一起了，因为最后几个月，老师终于恢复按名次分组并且不拆散的时候，C因为那次考试的失误，名次落后，只能被分在第二组了。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真是傻得要命，但是又可爱得要命。

就在紧张的复习考试中小学生涯结束了。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离别的伤心。我考上了梦寐以求的重点中学，C也是如此。我只是开心地找不着北了。连发放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都没有去，因为我正在北京玩。和班上所有人都没有说一次再见，我就这样跨进了中学校门。

那个时候很兴奋，什么都是新奇的，学校、老师、同学，而且，C碰巧和我分在一个班，我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包括那个严厉的班主任，虽然我在她面前感到万分紧张，我相信自己这样安分守己的人不太容易给她抓住什么错误的把柄。

——事实证明我是错的，人不可能不犯错，而你越不想犯错的时候就越会频频出错。开学的第二天我就往“功过簿”上记了一条我自己的罪名：忘记带字典。初二快结束的一天我忘了带几何作业本，被训斥的无地自容，接着因为那天中午心情不好没有好好上自习被留下挨批到很晚，回家时已是万家灯火。

那个时候似乎除了紧张会犯错，会考试考不好之外倒不见得有什么痛苦，只是在初三刚开学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即将面临的毕业会是一场难以接受的离别。那个时候在班上有了很不错的知交好友，无形中有了自己的小圈子，一想到也许今后再也见不到那些在球场上神采飞扬的男孩子和那些和自己一起谈天说地的女孩子，心里就一阵阵发紧。

离别还是一天天临近，然后平静无波的过去，以为接受不了，但实际上接受的相当的坦然。肯定觉得遗憾，但是既然事实已经注定，也就谈不上接受或反对。只有一点，我觉得最终是会遗憾的，那就是当我们再见面时，我们都将不再是原来的我们了。

这样的感觉，也算是成长的过程中一种无可奈何的痛吧。

第三次的疼痛来得很快，就在高一开学之前。我们去看分班的结果，结果我们四个好朋友被分在四个不同的班级。那个时候，我记得我是不开心地嘟起了嘴。这在父母眼中似乎只是一件小事，如果因为这个对未来的学习生活失去了希望简直是可笑并且可耻的一件事，可是我确实做了这件可笑的事，整天愁眉不展，那么在班上被一个刻薄的男生取笑成“苦瓜”就不足为奇了。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我开始不停的沉思，经常冥思苦想，就是打不开心结。其实现实没有那么糟，只是我固执的不肯去面对现实。

习惯了疼痛的时候就觉得处处是疼痛，成绩的大幅滑坡，在班上平淡的人际交往，和取笑我的人的紧张关系，以及我所崇拜的那个人在学校的最后一年。

唯一让我感到安心一点的，是我还有一个和蔼可亲的班主任，她称我是“她中学时代的影子”；是每天放学之后跑到我最好的朋友L的班上去，无怨无悔的看时间溜走，看窗外的天色变成浓重的黑暗，等着她放学和我同路回家。

该离开的终究还是要离开，想要走的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他们离去的步伐。他毕业了，而我的班主任离开了。只是我很幸运，在她离开之前，她留下了对我的温柔关怀。她走以后，她的继任教会了我如何去面对高中最后一年的磨难。所以一方面心里痛到流泪，另一方面笑着面对流火的七月，面对终于一起走完的艰苦的高中三年，却面临着和L将远隔千山万水的事实。

只是，只是，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呢？从以前那个傲气、自负、轻狂的女孩子，渐渐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沉默、忧郁、敏感、自卑并且时时刻刻找不到一点安全感，时时刻刻在怀疑自己的能力，时时刻刻在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时时刻刻在冥思苦想自己永远也解决不了的问题：人为什么活着又为什么死去？究竟活到高龄去世的人与早早就夭折的孩子之间有着什么样的不同的人生经历？死了之后会面对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死的时候是否会像接受这些成长的痛苦时那样坦然？成功与失败，生存与死亡，这些究竟是个人的原因还是命运的使然？若只是个人的原因，那么为什么得了再障的Q和已经去世的G都没有自己选择生死的权利？若是命运使然，那么命运难道真的就是一个不公平？

不愿去想却又时时刻刻在想。而我自己的未来又将会是个什么样子？

每每看见在阳光下，都市林立的高楼间穿梭翱翔的鸽群，心里就会生出几分喜悦。那些自由的飞鸟在阳光的照耀下盘旋，在它们的下方投下急速移动的暗影。这些阴影丝毫无损于阳光的光芒，反而使得明亮的地方更加明亮，温暖的光线更加温暖。

喜悦过后又是不着边际的思索，我不知道这样的思索还会持续多久，也许，等我找到一点安全感的时候；也许，等我从一次次成长的疼痛中变成熟的时候；也许，等我不再有梦的时候；也许，等我远离人世的时候……都仅仅是也许，也许。

人总是一边受伤一边学勇敢。所以，我不为成长的过程中经受的疼痛感到懊悔，相反的，我视这些疼痛为自己的财富——让我学着长大的财富。

虽然疼痛难当，但是，我会尽量做好准备，继续承受一次次的疼痛，直到，直到……直到无法感到疼痛为止。

Q的病是不治之症，但是我依然希望，他会好起来，能和我一样，感受到成长的疼痛，直到真正的成熟，直到老去。

（2004.2.8.）

指间沙——倾城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题记

昨天收拾写字台，无意中翻出了从小学到高中的毕业证书。然后发现了一件好笑的事情，就是在这三本证书上，都写着，我是江苏省苏州市人。笑~

我土生土长在南京，不过随了祖母的籍贯，就做了二十二年的苏州人。其实，我只去过苏州一次，时间只有两天不到。苏州话是半个字不会讲。那天上法语课，有个音素很难发音，老师说，如果是苏州来的同学就很好办，因为这个发音和苏州话中“晚”这个字是相同的。突然很羡慕苏州的同学，至少，他们学法语的时候就少了一道难关。

话再说回来，其实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是我高三时一次体检的经历。

中学一年一度的体检，我通常最怕测视力，因为我很近视，看视力表成了我最头疼的一件事，眼看着能看清的行数一年年减少，我心里那个寒啊！

另外，我最怕的就是进女外科的检查室了。不要笑。事实如此。坐在诊室里的女医生通常一副冷冰冰的脸孔，手里忙着织毛线，有人进去的时候，眼皮懒懒地抬起来，看一眼，然后伸手拿过体检表，说：“脱裤子！”我通常会很尴尬很难受，脸涨得通红。之后就是一系列令我难堪的检查，好在时间不会太长。这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匆匆忙忙整理好衣服，逃也似地离开这个噩梦一般的房间。

不过，高三的那一次，竟是一个例外。我竟然很得意地离开了那间改装成诊室的教室，满面笑容。

经过是这样的。

当时是秋天，不太冷，不太热，我在夏天的时候剪了一头短发，身上穿着粉红色的运动服——我们要求有体育课的时候必须得穿这一身。在女外科的门口，撞见了两个从里面出来的同学。她们笑着和我打招呼，我也笑了。她们随后说今天的医生人很好。

我进去了。进去的时候脸上犹自带着笑容。

“呀！这个姑娘好漂亮呀！甜甜的。”其中一个女医生笑着说。

“哟！这眉毛长得可真精神！”另一个女医生笑着说。

果然，今天的医生很和气。我笑着递上表格。

“是苏州姑娘啊！难怪长这么秀气！”——我的籍贯一直是江苏省苏州。之后的检查，很顺利，很舒心。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漂亮的女孩。我也不是很喜欢笑。但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了解了我笑容的杀伤力。即使那一笑没有倾国倾城，也是倾倒了那间诊室里的所有空气、家具、四面雪白的墙壁、挂着窗帘的窗子，倾倒了两个和气的女医生，还有，倾倒了我自己。

我依然不太喜欢笑。或者说，我不会随便笑。但是我会在适当的时候用我的笑容换得别人的笑容。不管是谁，不论他是否漂亮英俊，其实一个人真心的笑的时候，都可以倾国倾城。

（2004.3.18.）

指间沙——散伙饭

黄鹤断矶头，故人曾到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题记，摘自刘过的《唐多令》

昨天下午开了毕业典礼，晚上吃了散伙饭。也就算是毕了业了。

其实小学、初中、高中，也都开过毕业典礼什么的，但总是很匆匆，一忽儿就结束了。

小学的那次，更多的是为了去拿初中的录取通知书，那会儿我正在北京玩了个昏天黑地，哪还顾得上回来参加毕业典礼？就让妈妈代劳了。六年的同学连个再见都没说就各奔前程去了。

初中那次毕业典礼，我记得我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偷偷地在颈间戴了一条珍珠项链。至于为什么这么打扮，倒是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次其实有很多话想和一个人说，但是总是期期艾艾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好在平日里玩得最好的几个好朋友都会和自己升入同一所高中，于是也没有好好说再见。至于要离开的那些人中，也不是没有挂念的人，可是当时哪里知道什么变迁，反正离高考还有最后的三年，想着高考后再把所有人约出来一聚也就算是尽了兴，心中也就释然了。只是我们不知道，三年以后，境遇的不同，会让曾经紧贴的心不再默契。

高中的毕业典礼就在高考之后的第二天。炎热随着高考的结束而结束，那天下起了大雨。在坐车去学校的路上我看到一条被雨淋湿的迷途小狗在红绿灯的间隙匆匆的穿过马路。撑着伞，我一身蓝色的衣裙，在花坛边踯躅，等待着同学的到来。可是我并没有感到离别的悲哀。也许是因为大半的心思全部放在对于考分的担心上，所以对于离别也就感觉不到伤感。

又一个四年过去，又是一个离别的夏季。

天气很闷热，那一层湿气郁积在空中，却还无法变成雨丝，也没有一丝风。

坐在简陋的教室里，只有两个吊扇扇着热风。穿上黑色镶金边的学士服，每个人在听领导和代表发言时都感到汗水向小溪一样的流淌，但是当从老师手中接过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时，每个人都对着相机笑得那么意气风发，那么志得意满。

之后，校园的每个角落都散落着我们身穿黑袍头戴黑帽的身影，和最好的朋友、和室友，把我们的最后一次合影留在记忆中。研究生院的师兄师姐们用宠溺的眼光看着嘻嘻哈哈的我们，而学弟学妹们则露出羡慕的神色。

晚间，传说中的散伙饭，终于我们可以身临其境。会醉吗？会哭吗？一切，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最清楚吧？

男生们频频的碰杯，一些人成了红脸关公，一些人则脸色苍白。女生们也不甘示弱，酒量好的竟可以喝的男生们心服口服。女生们的饭量小，吃到不能再吃时，就把新上的没动过的菜往男生们的桌上端，于是男生们高喊“女生万岁”。班主任来向我们敬酒了，她说请我们记住她的好忘了她的错。一席话说得我们差一点就丢盔弃甲。

以上的这一切，我还可以保持着笑容面对。可是什么时候，是谁，拉开了哭泣的序幕呢？那里，两个半醉的男生在一起抱头痛哭，这里，女生们纷纷拥抱，说些离别的话，惹哭了别人，也让自己泪流满面。即使到这里，我想我依旧可以保持微笑。

然后L和我说，以后去到一个新的国度，就要拜托我照顾S了，我一定要记着替他买早饭，因为S很懒，没人替他买早饭他会饿死的。我答应着答应着，突然就忍不住泪如雨下。

我抱着G说，去了美国一定要和W好好的，W是好人，你不可以欺负他。

N抱着我说对不起，我说，不是你的错，没有和他在一起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怪你。我们发誓以后依旧是好姐妹。……

尽情的醉，尽情的哭，就这样，当一切都归于平静时，我已经回到家里，啤酒烧得我嗓子痛，哭泣使我辗转难眠。

尽管这个世界变得很小，尽管我们还可以再次相聚，但是，但是，我不知道，再相聚时，我们的心、我们的誓言，是否还和现在一样？是否还没有改变？怕只怕，到欲买桂花同载酒的那一天，终不似，终不似，少年游……

（2004.6.24.）

指间沙——神灯

如果那天我的梦可以做得长久一些，灯神真的会给我带来我想要的东西吗？

——题记

我从来都是一个听话的好学生。也许我的成绩不是最好，但是我一直很努力。为我自己努力，也为了一些其他的原因。

但是我从来都不自信，或者说，自信很早之前就离开了我，从来都没有回来过。

我也有犯错的时候，而且我越怕犯错就越会犯错。就如同很小的时候在托儿所，中午吃饭，我生怕一失手打翻了饭碗，遭到年轻的女老师一记刻毒的白眼和一句冰冷寒凉的呵斥：“手上没有长罗啊？”（“罗”这个字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写，它的意思就是手指上那一圈圈形成闭环的指纹。南京话手上罗少的人容易拿不住东西。）可是我越害怕就越紧张，一紧张，手里的碗就这么飞了出去，倒扣在地上。这件事的结局是我必须把碗捡起来，并且把翻在地上的饭拾到碗里，然后把这碗受到地上脏东西污染并且混合了我的咸眼泪的饭吃掉。

初中的时候我们的班主任很严厉，严厉到不近人情。她规定了无数的班规，如果我们不小心越了雷池一步，那么后果就是：在功过簿上记上一笔（我记得那本功过簿一般是不计什么功的，或者说很难有什么“功”能记在上面），平时分视情节轻重扣掉若干，然后到办公室受长时间的思想教育，最后视认错态度给予不同程度的惩罚。

我是好孩子，所以我小心翼翼的遵守着各项规矩，包括按时完成软作业、走路部和同学勾肩搭背、每天保证自习时间三个小时以上、每天都有的小测验不低于80分、每天佩戴红领巾（因为我们还没有退队）……等等，我对于犯错充满了恐惧。

可是有那么一次，我还是犯错误了。是快到期末考试的时候。那个时候代数和几何的课是隔天轮换的，有一天我中午就做完了几何作业，晚上收拾书报时忘记把它放在书包里，以至于下一天交作业时我傻了眼。我胆战心惊的听候宣判。我被叫到办公室。和我一起的还有一个平时成绩不好的同学。老班不问青红皂白把我训了一顿：“哟，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不做作业了？你想和XXX一样吗？我想不到你一个好学生也会不做作业。……”我咬牙忍受着羞辱，但是我认为既然是批评我又何必把那个同学也牵扯进来？又何必把他也顺便羞辱一回？最后我接收指令中午回家拿作业本。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委屈地哭了。我的几个好朋友安慰我，并且陪我一起拿回了本子。我以为这一下完事了。因为心情很糟糕，所以我一反常态没有在中午做作业。我们几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同学围坐在一起，玩我们当时喜欢玩的游戏：轮流讲鬼故事。可是偏偏不巧，政治老师路过门口，把这一切都看了去，并且告诉了老班。于是下午放学我又被请进了办公室，接受了暴风雨般的训斥：从我中午哭是在耍小姐脾气、回家拿个本子要那么多人（其实只有两个好朋友）陪是不是她们怕我去请死，到我居然不思进取与差生为伍、中午居然不做作业、没想到我居然堕落到这个地步、看样子期末考试时不指望我有什么好成绩了……

我伤心透了。我没有带本子不是因为我没写作业，恰恰是因为我早就写完了才会忘了把它放在书包里。我哭是因为我委屈，难道我不能发泄吗？同学陪我回家拿本子是因为她们关心我。我没有堕落，我只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不想再那么难过。可是我不敢反驳。

那天晚上我做梦了。我梦见我有了一盏神灯。灯神问我有什么愿望？我的愿望好多呀。我希望我能在期末考试中考到第一名，或者保持前三名就可以了；我想去吃肯德基；我想要好多漂亮的衣服……还有，我想让灯神把老班抓到我面前，大声告诉她她批评我的那些话丝毫没有根据，而我已经受够她了！

可是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我的愿望，我就醒了。我感到说不出的遗憾。期末考试临近了。我除了用功复习没别的可以做。要想考出好成绩，我必须自己努力。没人可以帮我。要是我的梦能做得更久一些，灯神会让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吗？在梦里也许会的吧？但是现实中根本没有什么神灯，也没有帮人实现愿望的灯神，实现愿望只有靠自己而已。

这件事过去有七八年了吧？这个梦也很古老了。这七八年，我失败过很多次，也有几次愿望达成的喜悦。我没有再想神灯。我只想我该如何去努力。神灯是个美好的童话，而很多时候我们必须自己去做自己的灯神。

（2004.7.10.）